黄波喝了两瓶就哭了。
肩膀一抖一抖的,眼泪掉进酒杯里。刘桦在旁边拍他的后背,什么也没说。
“我他妈,”黄波擦了一把脸,“我他妈从来没想过,有人会让我演”说到已是泣不成声。
“行了行了。”刘桦说,“大男人哭什么。”
刘桦和黄波不一样。
他二十岁进北影厂,虽然一直不温不火,但至少有人给他戏演。黄波是那种连群演都轮不上的,因为他长得不好看,个子不高,普通话还带着青岛味儿。
陆沉站在角落里看着大家。
苏畅走过来,递了一罐啤酒。
“陆导,电影杀青你也不开心?。”
“我在想后期的事。”
“你就不能先高兴一晚上?”
陆沉接过啤酒,喝了一口。
山城啤酒有点苦,但很爽。
“高兴。”他说。
“明天刘艺菲走,你去送她吗?”
“送。”
“那别让她等。”
好象有点一语双关啊,你是不是点我呢。
刘艺菲探班结束,明天回北平。
临走前,她在天台上又吃了一顿饺子。
“回去之后,”刘艺菲说,“要记得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恩。”
“不是五天打一次那种。”
“恩。”
“是三天打一次。”
“行。”
她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天台的水泥台阶总是有灰。
“陆沉。”
“恩?”
“你的电影一定会好的。”
说的很笃定,比陆沉都要相信自己。
象在说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。
陆沉看着她走进楼梯口的背影,灰色的棒球帽在昏暗的灯光下晃了一下,然后消失了。
第二天一早,陆沉送刘艺菲去火车站。
山城北站,2002年的老站,候车厅里弥漫着方便面和汗味。
刘艺菲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,帽子压得很低,围巾遮住半张脸。
“我都说了让你坐飞机走,你非不听。”
“我乐意,你管得着吗?”刘艺菲皱了皱精致的驼峰鼻。
站台上,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,塞给陆沉。
“什么?”
“橙子。很甜。”
陆沉接过来,看着她上了火车。
绿皮火车的窗户有点脏,她隔着玻璃冲他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,伸出三根手指,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。
火车开动的时候,陆沉站在站台上,剥了一个橙子。
确实甜。
他站在站台上把橙子吃完,把皮扔进垃圾桶,然后转身往回走。
回到招待所,他召集了宁皓、邢爱娜、赵博。
“后天回北平。”
他说,“后期我亲自剪。宁皓盯叙事节奏,邢爱娜盯台词和口型,赵博盯画面和调色。”
“还剩四十万,够不够?”王岩问。
“不够老子就去卖屁股。”陆沉说,“能白嫖学校的设备就用,一分钱咱都不能多花。”
“主题曲怎么办?”邢爱娜问,“请音乐公司要花不少。”
“我来想办法。”陆沉说。
他确实有办法。
陆沉脑子里歌多了,找一首合适的就成。
陆沉拿出手机,拨了一个蓉城的区号加一个座机号码。
那是他前世记忆里一个叫半拍的小酒吧的前台电话,张亮影在那驻唱,他上辈子去蓉城出差时路过那个酒吧。
响了五六声,有人接了。
“喂,找哪个?”
“你好,我找张亮影,她在吗?”
“你等一下。”电话那头喊了一声,“亮影!电话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