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那种我说的就是对的的编剧,她愿意听理由,只要理由够硬。
而宁皓也不是只会画分镜的副导演,他对叙事的理解比陆沉预想的深。
第三天凌晨四点,邢爱娜改完最后一页对白,把红笔往桌上一扔。
“完了。”
宁皓从白板前转过来,看着那张画满了箭头和标注的结构图,揉了揉眼睛。
“我看看……”他沿着时间线从头到尾捋了一遍,捋到中间的时候突然停住了,“等等,道哥和麦克在厕所那场戏,你把台词全删了?”
“对。”
“那场戏没有台词怎么演?”
“不用演。”邢爱娜端起已经凉透的第四杯茶,喝了一口,
“两个男人在厕所里,一个蹲坑一个洗手,谁也不看谁,但观众知道他们马上要撞上,这就是喜剧。你非得让他们说话,那叫相声。”
宁皓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他扭头看陆沉。
陆沉点了点头:“她说得对。这场戏用画面就够了。”
“你看,”邢爱娜冲宁皓翻了个白眼,“人家二十一岁的小孩都比你明白。”
“我——”宁皓被噎得说不出话,最后憋出一句,“你改的台词比我的还糙。”
“糙才对。”邢爱娜说,“这帮人本来就不是文化人,你让他们说文言文?黑皮是搬砖的,道哥是混社会的,四眼是小市民,他们说话就得糙,糙才真实。”
“但也不能全糙。”
“谁说全糙了?”邢爱娜指了指第十七页,“道哥那句‘我这个人最讲规矩’,你觉得糙吗?”
宁皓看了看,没说话。
“这就是好台词,”邢爱娜说,“看着简单,但放在那个场景里,从一个混社会的人嘴里说出来,又好笑又可怕。
这才是黑色幽默,你笑着笑着,后脊梁发凉。”
宁皓看了她两秒,然后笑了。
邢爱娜也笑了。
两个人对视一眼,那种默契不需要语言。
陆沉看着这一幕。
邢爱娜骂宁皓的剧本像用脚写的,宁皓回你改的台词比我的还糙,但改完之后两个人都笑了。这种相处模式是夫妻,更是战友。
他突然想起刘艺菲。
想起她站在楼道里,冻得鼻头发红,把五十万拍在他手里。想起她说你信我,所以我信你的时候,眼睛亮得象一盏灯。
邢爱娜和宁皓,是相濡以沫。他和刘艺菲,还只是
算了,这想法很刑。
陆沉站起来,走到桌前,把最终版的剧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。
三组人马,一块翡翠,一个厕所。
环环相扣,步步为营。每条线独立推进,又在关键节点上精准碰撞。
笑点不是硬塞的段子,而是从结构里自然生长出来的,观众笑完之后会拍大腿说妙,而不是笑完就忘。
这就是他想要的剧本。
“邢姐,”陆沉合上剧本,
“这个剧本,值三百万。”
邢爱娜正在收拾桌上的红笔和废纸,听到这话,手停了一下。
“你这个人,”她头也不抬,“说话跟写台词似的,每句都踩在点上。”
“职业病。”
“什么职业病?你才二十一。”
“上辈子攒的。”
邢爱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有一丝探究,但没追问。
她不是那种爱刨根问底的人,她只关心剧本好不好,戏对不对,别的跟她没关系。
“行了,”邢爱娜把废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,
“剧本改完了,你们赶紧去拍。别浪费我的台词。”
“不会。”陆沉说。
他拿起剧本,和宁皓一起走出地下室。
“下个月去山城,”陆沉说,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