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善府上的灯,亮了一夜。
不是因为有客人。
是代善自己睡不着。
从多尔衮走后,他就一直坐在正厅里,没有挪过地方。茶换了一壶又一壶,凉了热,热了凉,他一口都没喝。
他在想。
想多尔衮说的话。
想豪格说的话。
想皇太极活着的时候说过的话。
想努尔哈赤活着的时候说过的话。
想得越多,越睡不着。
“阿玛。”
硕托端著一碗参汤走进来,放在代善手边。
“您该歇了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代善摆了摆手。
“阿玛在想什么?”
代善看了硕托一眼,没有回答。
有些话,不能跟儿子说。不是不信任,是说了也没用。硕托这个儿子,忠心有余,智慧不足。跟他说了,他不但帮不上忙,反而会坏事。
“硕托。”
“阿玛。”
“你觉得,你十四叔这个人怎么样?”
硕托愣了一下,想了想。
“十四叔能打仗,有威望,对阿玛也尊敬。”
代善点了点头。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”硕托又想了想,“十四叔以前性子急,但这几天好像沉稳了不少。”
代善看了儿子一眼。
连硕托都看出来了。
看来多尔衮的变化,不是装的,是真的。
“那豪格呢?”代善又问。
“豪格大哥”硕托斟酌了一下措辞,“勇猛,但脾气不好。上次在围场,因为一个猎物跟人吵起来,差点动了手。”
代善叹了口气。
“你觉得,他们两个,谁更适合当皇帝?”
硕托吓了一跳。
“阿玛,这种话可不能乱说。”
“这里就咱们父子二人,说说无妨。”
硕托犹豫了一下,压低声音:“阿玛,我觉得十四叔比豪格大哥合适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豪格大哥太急了。他要是当了皇帝,怕是坐不稳。”
代善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说的,跟我想的,差不多。”
硕托有些意外。
阿妈很少这么直接地肯定他的看法。
“那阿玛的意思是支持十四叔?”
代善没有回答。
他端起那碗参汤,喝了一口。
凉的。
“硕托,你知道我为什么把皇位让给你四叔吗?”
硕托摇了摇头。
“因为你四叔比我有能力。”代善的声音很轻,“太祖驾崩那年,我三十四岁,正值壮年。论功劳,论资历,论威望,我都该是皇帝。”
硕托没有说话,静静地听着。
“但我自己知道,我当不了好皇帝。”代善放下碗,“我能守住江山,但打不了江山。你四叔不一样,他既能守,又能打。大清在他手里,从辽东一隅,变成了横跨草原的大国。”
“现在,你四叔走了。”代善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大清的江山,需要一个人来继承。这个人,不能只是个守成的,必须是个能开拓的。”
硕托明白了。
“阿玛觉得,十四叔是能开拓的人?”
代善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。
“他能打,这点毋庸置疑。但他有没有脑子,我还看不准。”
“阿玛的意思是”
“再等等。”代善说,“等议政王大臣会议开了,看他怎么说,怎么做。”
硕托点了点头。
“阿玛,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庄妃那边,这几天频频派人出来。先是去了郑亲王府上,又去了索尼家里,还派人去了两黄旗的几个将领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