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苗苗是凌晨三点发动的。老周从床上弹起来,像被电击了一样,抓起待产包,扶著林苗苗下楼。财财从狗窝里跳出来,要跟。老周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你看家。”门关上了。财财蹲在门口听着楼梯间里的脚步声,老周的脚步声很急,林苗苗的脚步声很沉,两个人的脚步混在一起,像两匹马在奔跑。然后汽车发动的声音,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,越来越远,最后被夜风吞没了。琥珀从婴儿床里跳出来,走到财财旁边蹲下来,也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两条狗在门口蹲著,等天亮。
天亮的时候,张建军来了。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,是小米粥,他妈妈煮的,让带给林苗苗。他蹲下来摸了摸财财的头,“财财,林苗苗生了。女孩,六斤八两,母女平安。”财财看着张建军的脸,他的脸上有笑容,也有疲惫。他从昨晚就在医院等著了。
财财的尾巴开始疯狂地摇。摇得像直升机,摇得像雨刷器,摇得像他这辈子从来没有摇过的那样。他不想摇的,但这条破尾巴有自己的想法。他控制不住,也不想控制了。安安来了。不是“他要来”那个抽象的“来”,是真的来了。六斤八两,母女平安。六个字,像六块石头落在地上,砸得他的心咚咚响。
琥珀也摇著尾巴。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她看到财财在摇,她也摇。两条狗在门口摇著尾巴,像两把在风中摇摆的扇子。张建军看着他们笑了,“走吧,带你们去医院。在门口等著,不让进。”财财不在乎进不进,只要离安安近一点就行。哪怕隔着墙,隔着门,隔着走廊,他也能闻到安安的味道。那是新的生命的气——奶香味的,暖暖的,软软的,像刚出炉的面包。
医院走廊里,财财趴在地上,把下巴搁在地板上,竖着耳朵听着产房里的声音。他听到了婴儿的哭声,不是嚎啕大哭,是那种刚来到这个世界、还不习惯空气的凉、光线的亮、声音的响的哭声。一下,两下,三下,然后停了。也许是被抱起来了,也许是哭累了,也许只是适应了。财财听着那个哭声,尾巴在地上慢慢摇著。
老周从产房里出来,眼睛红红的。他蹲在财财面前,双手捧著财财的脸,把额头抵在财财的额头上。“财财,你有妹妹了。”财财看着老周的眼睛,他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,一夜没睡,但他的表情是舒展的,像一块被熨斗烫平了的布,没有褶皱,没有不安。财财伸出舌头舔了舔老周的手背。老周的手背上有泪痕,不是哭过,是擦过眼泪。他的泪还留在手背上,凉凉的,咸咸的。财财舔著那些味道,记住了。
安安被护士推出来的时候,财财站起来走到推车旁边,仰头看着那个小东西。她闭着眼睛,脸皱巴巴的,像一个小老头。头发黑黑的,湿湿地贴在头皮上,手攥成拳头,放在脸颊旁边,像在保护自己。财财闻了闻她的味道——奶香味的,暖暖的,软软的。他记住了,存进记忆里,和那枚旧秒表、那朵压干了的茉莉花放在一起。他不会忘记这个味道,狗的记忆比人的短,但关于重要的人,他们不会忘。
琥珀也凑过来,把头伸到推车旁边,闻了闻安安的味道。她没有打喷嚏,只是歪著头看着安安,看了很久。她的眼神里没有嫉妒,只有好奇——这是人类幼崽,不会摇尾巴,不会舔鼻子,只会哭。但他的味道很好闻,奶香味的,暖暖的。她喜欢这个味道。她把头枕在推车的轮子旁边,闭上了眼睛。她在陪安安,虽然安安还不知道。
老周把林苗苗和安安接回家的时候,院子里那盆茉莉花开了一朵。不是花盆里那棵,是地栽的那棵。林苗苗种下去的时候还只是一株小苗,现在已经长到半人高了。花不多,只有一朵,白的,小小的,藏在叶子中间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。但香气很浓,浓得像化不开的蜜。财财蹲在花盆旁边,闻著那朵花的香气,安安的味道和茉莉花的味道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
老周把安安放在婴儿床里,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