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和林苗苗为孩子的名字吵了一整个傍晚。说是吵，其实是商量，但老周的商量方式就是坚持自己的主意不动摇。林苗苗说叫“周茉”，茉莉花的茉，好记。老周说太软了，像奶茶的名字。林苗苗瞪了他一眼，“那你说叫什么？”老周想了半天，“周念赵，纪念老赵。”林苗苗放下手里的杯子，“念赵念赵，你怎么不叫赵念周？”老周认真了，“也可以。”林苗苗不理他了。
财财趴在茶几下面，听着他们讨论名字，想起了老赵。老赵走之前也说过名字的事。那时候林苗苗刚怀孕，老赵靠在床上，手里拿着那本翻了大半年的《射雕英雄传》，说：“如果是男孩，叫赵德厚，我的名字，继承我的衣钵。”林苗苗说：“赵叔，孩子姓周。”老赵愣了一下，笑了，“对，姓周。那就叫周德厚。”老周在旁边插嘴，“德厚，像老头的名字。”老赵瞪了他一眼，“老头名字怎么了？老头名字稳当，好养活。”老赵没等到孩子出生，德厚这个名字也被搁置了。
琥珀从婴儿床里跳出来，走到沙发旁边，把头探到茶几下面，舔了一下财财的鼻子。财财没有动，他在想名字。如果是女孩，叫周茉，林苗苗起的，好听。如果是男孩，叫周念赵，老周起的，也行。不管叫什么，都是他的弟弟妹妹，他都会喜欢。
张建军来林苗苗家吃饭的时候，也被拉进了讨论。老周问，“建军，你觉得周念赵怎么样？”张建军正在喝汤，听到这个名字，差点呛著。“念赵？纪念赵叔？”老周点了点头。张建军放下碗，“赵叔走的时候，我答应过他，照顾好财财。现在财财好好的，你又弄个念赵出来。你是想让赵叔走不安心？”老周愣了一下，“什么意思？”“赵叔活着的时候，最放心不下的是财财。不是孩子。你把孩子叫念赵，赵叔压力多大。他在天上还得惦记这个孩子，惦记他长得好不好，学习好不好，娶媳妇了没有。你让他歇歇吧。”老周沉默了。
林苗苗看着张建军，笑了，“建军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？”张建军不好意思了，“在西藏待了三年，没人说话，自言自语练出来的。”财财蹲在餐桌下面，心说：他在西藏那三年，对着雪山说话，对着经幡说话，对着藏羚羊说话。说著说著，就会说了。不是会说话，是会想。想别人在想什么。
名字还是没定下来。老周说，“不急，还有三个月。”林苗苗说，“三个月很快，转眼就到。”老周把手放在林苗苗的肚子上，感受着里面的小东西在动。“叫周予安吧。予，给予；安，平安。给予平安。”林苗苗看着老周，他想了很久这个名字。也许从林苗苗刚怀孕就开始想了，想了几个月，想出了这两个字。林苗苗点了点头，“好，叫周予安。”
财财从茶几下面钻出来，看着林苗苗的肚子。周予安，小名叫安安。好听。比周德厚好听，比周念赵好听，比周茉也好听。予安，给予平安。老周这辈子给过很多人平安——给受害者平安，给证人平安，给财财平安。现在他要给他的孩子平安。财财把下巴搁在林苗苗的膝盖上，林苗苗伸手摸了摸他的头，“安安，这是你哥哥。”财财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。
琥珀也凑过来，把头拱到林苗苗手底下。“这也是你姐姐。”琥珀的尾巴也摇了起来。两条狗，两个人，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，这个家快齐了。等安安出来，就齐了。一个不多，一个不少。
夜深了，老周和林苗苗睡了。财财趴在狗窝里，想着周予安这个名字。予安，予安，他在心里念了两遍。好听。他对着林苗苗的肚子方向叫了一声，很轻。“汪。”意思是“予安，你好，我是你哥哥。”肚子里的那个小东西没有回应，还在睡。但财财不急，他有一辈子等他。狗的一辈子虽然比人的短，但他可以把自己的辈子分给他一半。
窗外，茉莉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晃，花苞又大了一圈。快了，要开了。等花开的时候，安安会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