琥珀在院子里疯跑了几圈,终于跑累了,趴在茉莉花盆旁边喘气,舌头歪在一边,眼睛还盯着财财,好像怕他再消失似的。财财走过去,挨着她趴下来,把下巴搁在前爪上,看着院子里的阳光。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,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,暖洋洋的,照得他浑身的毛都蓬松起来。回来了,终于回来了。不用闻厂房里那潮湿的水泥味了,不用听走廊里自己的脚步回声了,不用在半夜竖起耳朵提防有人翻窗了。这里才是他的家。有院子,有茉莉花,有琥珀的肚皮。
老周从屋里出来,手里拿着两瓶啤酒,递给林苗苗一瓶,自己开了一瓶,仰头喝了一大口。他被呛了一下,咳嗽了两声,脸红了——不是喝多了,是喝急了。林苗苗接过啤酒,没有喝,看着老周的侧脸。“马骏抓到了,悬赏撤销了,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
老周在台阶上坐下来,把啤酒瓶放在脚边。他抬头看着院子里的天空,看了一会儿,说:“训练,比赛,拿冠军。明年还要拿,后年还要拿。拿到财财退役。”
财财趴在地上,耳朵竖着。退役?他才五个多月,离退役还早。警犬一般服役到七八岁,他还有漫长的六七年要熬。但他不觉得苦,当狗其实挺好的,不用写报告,不用加班,不用看领导脸色。每天跑步、闻箱子、咬假想敌,吃饭有人喂,睡觉有人铺床。退役了还有老周养他,林苗苗给他煮鸡胸肉,琥珀陪他晒太阳。日子不差。
“退役之后呢?”林苗苗问。老周想了想,“养它。给它买个大院子,种满茉莉花,让它天天晒太阳。想跑就跑,不想跑就躺着。想吃就吃,不想吃——不可能,它没有不想吃的时候。”林苗苗笑了,笑得很轻,薄薄的,像一片被风卷起的叶子,飘在空中打着旋。但那笑里裹着光,比阳光还软。财财看着她的笑容,心里揣测——以前怎么没注意到她笑起来这么好看?不对,以前注意到过,只是没敢多想。他是狗,不能对人产生那种想法。
但此刻,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,琥珀的肚皮贴着他的背,林苗苗的笑容飘在他眼前,他突然觉得那种想法也没那么不应该。他是一条狗,但身体里住着一个人的魂。人有七情六欲,会心动,会留恋,会想把某个人的笑容存进记忆里、永不删除。这不丢人。
琥珀在他旁边翻了个身,四爪朝天,肚皮露在外面,睡得像一只死狗。财财被她的爪子蹬了一下腰,从思绪里弹了回来。他看着琥珀四仰八叉的睡相,尾巴不受控制地摇了摇——算了,不想那些了。他有琥珀,有老周,有林苗苗,有鸡胸肉和进口火腿肠。够了。
老周喝完啤酒,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“走,去基地。今天要把训练计划重新排一下。”
日子回到了正轨。
每天早上去基地训练,下午回家吃饭,晚上在阳台上看星星。但财财知道,有些东西变了。老周变了,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漫不经心,不再叼著没点的烟发呆。他的眼神变了——仍然是那双眼袋很深的眼睛,但里面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。不是希望,财财觉得,是一种终于不用再躲了的坦然。何彪被抓了,马骏落网了,暗网悬赏撤了。他不用再担心财财被人偷走、被人杀掉、被人克隆。他可以正大光明地牵着财财走在街上,不用绕路,不用躲摄像头,不用担心身后有人跟踪。
林苗苗也变了。她做的饭更好吃了,不是厨艺进步了,是心情好了。一个人心情好的时候,做的饭会格外香。这是财财上辈子总结出来的经验,从来没失过准。林苗苗炒菜的时候会哼歌,锅铲在铁锅里翻飞,菜在锅里跳跃,油烟机嗡嗡地转着。财财趴在厨房门口,闻著菜香,听着她哼的歌。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歌,但那旋律很轻快,像春天的小溪,叮叮咚咚地流过石头。他的尾巴跟着旋律轻轻打着拍子——一、二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