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局长那天来基地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，表情很郑重。老周以为是什么重要文件，接过来打开一看——十二份领养申请表。每份申请表都贴著照片，附着手写申请信，有的还贴了全家福。财财跳到椅子上，凑过去看那些照片，看到了一对年轻夫妇、一个退休警察、一个开宠物店的女人、一个带着小孩的单亲爸爸。他们的申请信写得很认真，有的说“我们家有院子”，有的说“我养过三条德牧”，有的说“我会把它当家人一样对待”。
方局长在沙发上坐下，接过老周倒的茶，喝了一口。“这十二条幼犬，社会关注度很高。电视台做了报道，网上也有很多人想领养。我让人筛选了一下，从三百多份申请里挑出了这十二份。你看看，有没有不合适的？”
老周坐在方局长对面翻开文件夹，一页一页地看。财财蹲在他脚边仰著头，看不到文件的内容，但他能从老周的表情变化里读出信息。第一份老周点了点头，第二份又点了点头，第三份老周的眉头皱了一下。财财的耳朵竖了起来。老周把第三份申请表抽出来，递还给方局长。“这个人不行，他以前因为虐待动物被行政处罚过。”方局长接过去看了一眼，叹了口气。“筛的时候漏了。还有吗？”老周继续往后翻，翻到第八份的时候又抽出来一份。“这个也不行，地址填的是出租屋，合租，房东不允许养狗。”方局长接过去，又叹了口气。他们一页一页地审，把不合适的剔掉，从十二份里选出了九份，还差三份。
老周合上文件夹，靠在沙发上。“剩下的三份，从备选里补。”方局长点了点头。“好，我来安排。领养那天，你让财财也来。那些幼犬把它当爹，它在旁边，幼犬们会安心一些。”
财财的耳朵动了一下。领养那天，他也要去？他去了，那些幼犬会不会以为他也要跟新主人走？他不想被领养，他已经有主人了，虽然那个主人不太靠谱，但凑合能过。而且林苗苗做的鸡胸肉很好吃，他不舍得走。老周伸手摸了摸他的头。“你不去也行，我帮你看着。”财财想了想，摇了摇尾巴。算了，去吧。最后一次。以后那些小混蛋就不是他的学生了，是别人的家人。他要送它们最后一程。
领养那天是个大晴天。基地门口停了几辆车，领养人从车上下来，有的紧张，有的兴奋，有的在抹眼泪。那个退休警察穿着便装，头发全白了，腰挺得很直。他看到老周，敬了个礼，老周回了个礼。“周队长，我申请领养那只最小的，叫小不点的。”老周低头看了财财一眼。财财的心跳了一下。小不点，那只最先冲出去追鸡的、胆子最大的、最像他的。有人要领养它了，好事。但它走了之后，谁陪他训练？谁在他睡觉的时候咬他的耳朵？谁在吃饭的时候从他碗里抢鸡胸肉？财财把这些念头甩掉，走到犬舍里，蹲在小不点的笼子前面。
小不点趴在笼子里，下巴搁在前爪上，眼睛半闭着，表情写满了四个字：不想努力。财财看着它，伸出舌头舔了舔它的鼻子。小不点睁开眼，看着财财，歪了一下头。“汪。”财财叫了一声，意思是“有人来接你了”。小不点站起来，走到笼门边上，往外看了看。它看到了那个白头发、腰挺得很直的老人，老人蹲在笼子前面，伸出手，掌心朝上，让小不点闻。小不点闻了闻，尾巴开始摇，摇了三下，然后从笼子里走出来，蹲在老人脚边。老人站起来，看着老周。“它跟我走。”
财财蹲在地上，看着小不点的背影。小不点没有回头，它跟着新主人走向门口，尾巴翘著，步伐轻快。财财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，走了好。走了就不用教了。省心。但为什么心里有点空？不是空，是轻松。对，是轻松。他没有不舍得，他只是一条狗，不是它爹。
接下来是第二只、第三只、第四只。幼犬们一只一只地被领走，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