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影约会之后的第三天晚上，老周和林苗苗坐在沙发上看电视。财财趴在中间，琥珀趴在地板上，头枕着财财的尾巴。电视里在播一个法制节目，讲的是警方如何通过警犬追踪破获一起命案，画面里一条德牧在犯罪现场低头闻著什么，训导员站在旁边，手里牵着牵引绳。
老周看着那条德牧，忽然笑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林苗苗问。
“想起一件事。”老周说，“财财刚来的时候。”
财财的耳朵动了一下。刚来的时候？那是什么时候？那是他还住在老城区破房子里的日子，那是他每天在训练场上装傻充愣的日子，那是他还没有被老周看穿“不是一条正常的狗”的日子。那些日子已经过去很久了，久到财财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曾经想过当一条咸鱼。
林苗苗把遥控器放下，转过身看着老周。“什么事？”
老周伸手摸了摸财财的头。“这家伙，刚来没几天，就立了一功。不是基地的任务，是在商场里，偶然碰上的。”财财的身体僵了一下。他知道老周要说什么了。
那天，老周带他去商场买烟。其实不是买烟，是买狗粮——老周说“顺便买包烟”，但主要是买狗粮。财财叼著一根烤肠走在老周脚边，尾巴翘著，心情不错。那天阳光很好，商场门口人来人往，有人在发传单，有小孩在哭，有个卖气球的老头的氢气球飘了一只在天上，越飘越高，最后变成了一个彩色的点，消失在蓝天里。财财看着那只气球，心想：这辈子不错，能躺着绝不站着，能装死绝不喘气。
然后他的尾巴被踩了。
不是轻轻碰一下，是实打实的、带着全身重量的、鞋底还有口香糖的那种踩。疼得他整条脊柱像过了电。他猛地回头，看到一个人，鸭舌帽，帽檐压得极低，胡子拉碴，眼神像被逼到墙角的耗子。那个人低头看了他一眼，表情写满四个字：一条破狗。然后松脚，继续快步往前走。后面传来保安的对讲机声：“西南门！他要跑了！”
老周当时蹲下来问他“财财你没事吧”，他把烤肠叼起来，用眼神告诉老周：再买一根这事就过去了。然后那个鸭舌帽折返回来，一把推开老周，抢了他腰间的对讲机摔在地上。“别跟着我！”他吼，声音都劈了。老周被推了个趔趄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烟和打火机撒了一地。他愣愣地看着鸭舌帽跑远，又低头看看散落的烟，嘴唇抖了一下：“我的最后一包软中华。”
财财看着老周那个表情——不是害怕，不是愤怒，是那种中年男人被生活反复践踏后、连最后一根烟都不给留的心碎。他突然就不困了。你可以踩我尾巴。你可以抢我搭档的烟。但你不该让他露出那种表情。
“然后呢？”林苗苗的声音把财财从回忆里拉了回来。
老周笑了一下。“然后财财就冲出去了。那家伙往商场侧门跑，财财没追，他抄了近路——从两排货架中间钻过去，从一个通风管道口底下跳过去。我当时都不知道商场里还有那种路线。”
财财心说：你当然不知道。那是前两天我在商场里闲逛的时候发现的。那个通风管道口底下凉快，我本来是想在那睡午觉的。
“然后呢？”林苗苗又问。
老周看着财财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“然后他一巴掌把那人拍晕了。一爪子，直接糊在脸上，那人原地转了三百六十度，仰面倒地，后脑勺磕在地砖上，咚的一声，全场都听到了。”
林苗苗看着财财，眼睛睁得大大的。“一巴掌？他那时候才多大？”
“三个多月。”
林苗苗伸手把财财的脸掰过来，左看右看。“你这小爪子，能把一个成年男人拍晕？”
财财把脸从她手里挣出来，心说：不信拉倒。我又不是来邀功的。
“后来呢？”林苗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