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说“不想等了”之后的第三天,基地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——财财在追踪训练的时候,发现了一包东西。不是考核用的目标物,不是老赵藏的u盘,是一包真正的、不该出现在训练场上的东西。
那天下午的追踪路线设在了基地后面的小树林里。老赵住院之后,负责设计路线的是大刘,他的风格和老赵不一样——老赵喜欢绕,大刘喜欢远。今天的路线全长一千二百米,穿过小树林,越过一条干涸的小溪,最后藏在路边的一个废弃岗亭里。财财从起点出发,沿着气味轨迹走了大约四百米,在树林深处的一棵老槐树下停下来了。不是因为目标物的气味在这里,而是因为另一个气味——太浓了,浓到盖住了目标物的气味。
财财低下头,用鼻子拨开树根底下的落叶,露出一个黑色塑料袋。他用嘴叼住塑料袋的一角,拽了一下,没拽动。挺沉的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老周。老周走过来,蹲下,把塑料袋从落叶底下拽出来,打开。
里面是钱。一捆一捆的百元钞票,用橡皮筋扎着,码得整整齐齐。财财数了数,十捆。十万块。老周看着那包钱,沉默了好几秒钟。他把塑料袋重新系好,放在树根底下,拿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方局长,我在基地后面的树林里发现了一包现金。十万块。”他听了电话那头几秒钟,“好,我等你。”
他挂了电话,蹲下来,看着财财。“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东西?”
财财用鼻子点了点那棵树。他闻到的。钱的味道和树叶、泥土、腐败物的味道都不一样。纸的味道,油墨的味道,还有很多人摸过的味道——汗味、烟味、护手霜的味道,混在一起,像一锅大杂烩。
老周看着财财的眼睛,看了几秒钟,然后站起来,双手插兜,靠在老槐树上。
财财蹲在他脚边,也在想这件事。十万块现金,藏在训练场旁边的小树林里。谁藏的?什么时候藏的?用来做什么的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这包钱和刘卫国没关系。刘卫国已经抓了,他的案子已经结了,他的人在看守所里等著判刑。他不会蠢到把钱藏在警犬基地的训练场旁边。那是另一个人,另一件事。
方局长来得很快,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。他身后跟着两个人,一个拿着相机,一个拿着证物袋。他们拍了照,取了指纹,把钱装进证物袋,签了封条。
“老周,这件事你不要声张,”方局长把证物袋交给手下人,转身对老周说,“基地里的人,暂时不要告诉。”
“知道。”老周说。
方局长低头看了财财一眼,“又是你发现的?”财财摇了摇尾巴。“你这条狗,是来给我们滨海公安破案的,还是来给基地添乱的?”方局长的声音里没有责怪,反而带着一丝笑意。
财财心说:两者都有。
方局长走了之后,老周蹲在财财面前。“你怎么想的?”
财财没法回答。他用爪子在地上画了一个问号。
“这包钱不是这几天藏的,”老周说,“落叶盖了至少两层,底下的已经腐烂了。至少三个月以上。”
三个月以上。三个月前,刘卫国还没被抓,老赵还没住院,财财还没来基地。那时候的基地,还是老赵的基地。
财财看着老周的眼睛。老周的眼睛里有了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。不是怀疑,不是担忧,是一种更冷的、更沉的东西——他在想一种他不愿意想、但又不得不想的可能性。
“你怀疑老赵?”财财用眼神问。
老周没有回答。他站起来,牵起财财,走出了小树林。
那天晚上,老周没有睡。财财知道,因为他听到老周在客房里翻来覆去,床板吱吱嘎嘎地响了一整夜。凌晨三点的时候,老周从客房出来,走到阳台上,站了很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