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没有直接去找老赵。
第二天,他照常带财财去基地训练,照常和老赵说话,照常看老赵站在训练场边上拿着秒表和文件夹。一切看起来和之前一模一样。但财财知道不一样。老周看老赵的眼神变了——不是敌意,不是怀疑,是一种更复杂的、像是在看一个病入膏肓的人,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的那种眼神。
老赵也变了。他笑得更少了,话也更少了。以前他会在训练间隙走到训导员中间,拍拍这个的肩,骂骂那个的狗,开几句不咸不淡的玩笑。现在他大部分时间待在办公室里,门关着,窗帘拉着。
财财趴在训练场边上的树荫下,下巴搁在前爪上,看着老赵办公室的窗户。窗户关着,窗帘没有拉严,留了一条缝。他看到老赵的影子在窗户上晃了一下,又晃了一下。像是在来回踱步。
中午,老周没有去食堂。他让财财在训练场上等著,自己去了办公楼。财财蹲在老赵办公室门口,门关着,他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。老周的声音很低,老赵的声音也很低。听不清在说什么。但财财的耳朵捕捉到了几个词——“药”“抽屉”“丙酸”。然后是一阵很长的沉默。
门开了。老周先出来,脸色很平,没有看财财,径直走向训练场。老赵在办公室里坐着,没有出来。财财看了一眼老周的背影,又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老赵。老赵坐在椅子上,双手撑著额头,手指埋在白头发里。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。
财财转身跟着老周走了。
下午训练的时候,老赵没有出现在训练场上。副手老孙代他拿着秒表和文件夹,站在评分席后面,表情有些不自在。训导员们小声议论著——“老赵今天不舒服?”“好像是,中午就没看到他。”“听说是老毛病犯了。”
老周没有参与议论。他带着财财做完了下午的所有科目,比平时更认真,更专注,不说话,不看别人,只是训练。财财也跟着他,比平时更听话,不偷懒,不装傻,不故意放慢速度。他感觉到老周身上有一种气压,很低,很沉,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闷。
训练结束的时候,老周蹲下来,摸了摸财财的头。
“老赵的病,不是肝。”老周说。
财财的耳朵竖了起来。
“肝癌。去年年底查出来的。他没告诉任何人,只跟我说了。”老周的声音很低,“他说他不想治了。治也治不好,白花钱,还遭罪。”
财财看着老周的眼睛。老周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阴影,比刘卫国那会儿还深。
“那些药,不是兴奋剂,”老周说,“是止痛药。他抽屉里的那些安瓿瓶,是强阿片类止痛药。他疼得受不了的时候自己打。”
财财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不是兴奋剂。是止痛药。他闻到的化学气味不是丙酸睾酮,是另一种东西。他的鼻子骗了他——不,不是骗了他,是他没有分辨出来。两种不同的化学物质,气味相似,但本质完全不同。他闻到了刺鼻的气味,就以为是兴奋剂。他没有想过,老赵可能是病人。
“丙酸睾酮是我猜的,”老周说,“林苗苗写在纸上的那个,是我说错了。我后来查了,老赵抽屉里的是吗啡,不是类固醇。”
老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到一张照片,递给财财看。照片上是老赵抽屉里的那些安瓿瓶,标签上写着“盐酸吗啡注射液”。财财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他的鼻子没有错。但他是先入为主了。他以为老赵拿了药,就一定是兴奋剂。他以为老赵在作弊。他以为老赵是坏人。老赵不是坏人。老赵是一个癌症病人。
财财把下巴搁在老周的膝盖上,闭上了眼睛。他想起了老赵鬓角的白发。想起了老赵走路时越来越慢的脚步。想起了老赵坐在办公室里,双手撑著额头的那个姿势。不是走投无路,是疼。是那种骨头里、肉里、每一个细胞里都在疼的、无法言说的疼。
“他为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