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众人死寂的注视下，后排的车窗，缓缓降下。
一张戴着墨镜的、冷艳的侧脸，出现在车窗里。
是文晓婷。
她说了一句。
“通知贴出去。”
“是，文总。”一个穿着西装、看起来象是俱乐部行政人员的男人，从驾驶座上下来，手里拿着一张a4纸，满头大汗地朝着不远处的财务室公告栏跑去。
文晓婷甚至没有落车。
她只是偏过头，墨镜后的视线似乎在空无一人的训练场上停留了一秒，然后，车窗缓缓升起，隔绝了所有人的探究。
黑色的迈巴赫没有丝毫停留，掉了个头，平稳地驶出了训练基地的大门，就象它来时一样突兀。
仿佛她来这一趟，只是为了确认那张通知被粘贴墙。
所有人都被这莫明其妙的一幕搞蒙了。
但那股不祥的预感，却象乌云一样，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“什么玩意儿……”蒋亮把烟头扔在地上，狠狠碾了一脚，率先朝着财务室的方向走去。
球员们互相看了一眼，也都跟了上去。
财务室门口的公告栏上，那张崭新的a4纸格外显眼，上面打印着几行黑体字。
《关于工资及奖金延迟发放的通知》
“因银行系统升级维护，本月工资及‘三连胜’比赛奖金将延迟发放，具体发放时间另行通知。望周知。”
落款是俱乐部财务部，日期是今天。
银行系统升级？
这种骗三岁小孩的借口，此刻就象一记响亮的耳光，抽在每一个刚刚为球队拼下三连胜的球员脸上。
短暂的寂静后，更衣室里彻底炸开了锅。
“我操他妈的！真他妈不发了！”一个老队员一脚踹在自己的衣柜上，铁皮柜门发出一声巨响。
“上个月就拖着，这个月又拖！房贷怎么办？下个月孩子上学的学费怎么办！”
“还踢个屁啊！老板都跑路了，我们在这儿给谁卖命？”
抱怨、咒骂、还有摔东西的声音，此起彼伏。刚刚被胜利和球迷的狂热堆积起来的士气，在“延迟发放”四个字面前，轰然倒塌。
年轻球员们面面相觑，不知所措。几个外援则聚在一起，用他们自己的语言，表情凝重地讨论着什么。
人心，彻底散了。
“都他妈给老子闭嘴！”蒋亮吼了一嗓子，试图压制住混乱的场面，“嚷嚷有什么用？能把钱嚷出来吗？”
“亮哥，你说得轻巧！你家在贵阳有房子，我们呢？一家老小都指着这点工资活呢！”一个平日里和蒋亮关系不错的球员红着眼顶了回去。
蒋亮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他能说什么？他自己也被拖欠着工资，他也给不出任何确切的发薪日期。他只能烦躁地抓着头发，一拳砸在墙上。
更衣室的门，吱呀一声被推开。
陈懋走了进来。
嘈杂的更衣室瞬间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，有愤怒，有质问，但更多的是迷茫。
陈懋没有回避任何人的视线。
他环视了一圈，然后走到更衣室中间，将教练包放在长凳上。
他没有象往常一样拿出战术板，也没有回避问题。
“俱乐部资金链确实出了问题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，直接承认了所有人都猜到但没人敢捅破的事实。
一句话，让更衣室里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。
绝望的气氛，如同实体般沉重。
陈懋看着他这些弟子们脸上或愤怒或绝望的表情，没有说任何安抚的话。他只是拉开自己的背包，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钱包。
然后，他从钱包里，抽出一张银行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