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去!
侍女惊呼,仆妇呆愣,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。
李濯枝无暇理会身后的混乱,自然也就没有瞧见梁昼陡然色变的面容。她只知道,穿过重重帘幔,自由就在眼前!
一把掀开门帘,刺目的晨光扑面而来,瞬间将她整个人吞没。
她不得不抬手遮在眼前,强烈的眩晕令她身形一晃,朝前踉跄。
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紧紧攥住了她,将她拉入怀中护住,高大的身躯将阳光尽数遮挡。
李濯枝仰首,看不清梁昼逆光的面容,唯有那双眸子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,分不清是后怕还是薄怒。
过了许久,李濯枝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她盯着梁昼的眼睛,几番吸气,将话语从齿缝挤出:“所以,你说我不能见光,是拿我当孤魂野鬼?你以为,我是不该存在于此的东西?!”
“阿枝……”
梁昼刚欲开口,李濯枝便一把将他推开,后退一步,
梁昼欺身一步,她便再退一步。
直至整个身躯完全沐浴在初升的朝阳下,她昂首挺胸,掷地有声道:“好好看清楚,梁昼。我,李濯枝,是真真切切活生生的人!不是见光而死的鬼!”
雨霁天青,朝霞万丈。
她站在柔和的晨曦中,如同披着一层轻薄的金纱,只身涉过十年奔涌的执念而来。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,依然真切存在,依然鲜活耀眼。
侍从们远远地站在廊下,只当自己是花瓶摆件,垂首屏息,谁也不敢贸然向前。
“我无意冒犯。”
梁昼站在花荫下,眼底的惊涛骇浪渐次平息,“你出现得那样突然,那样……异常,我不得不谨慎些。”
李濯枝觉得荒唐:“你不是最讨厌神神鬼鬼的东西吗?不敬天地、不拜神佛的梁二,什么时候信起这些来了?”
梁昼大概也觉得自己疯了,唇线动了动,轻笑一声。
那笑意不曾到达眼底,因而显出几分苍凉。
“我不能赌,阿枝。”他说。
李濯枝张了张唇瓣,放低声音:“现在你可以放心了,我不是游魂,不必藏于暗处。但有一点,我的确不属于这座宅子。”
她缓步后退,决然道:“我走了,下回再见,便是你我两清之时。”
“凶手在暗,你离开梁府,会有危险。”
“我不怕。就怕真凶不敢现身,不能亲手刃之!”
“若会牵连你家中弟妹,也不怕吗?”
只此一言,便将李濯枝的脚步钉在原地,再不能前进分毫。
“你失踪那夜,李宅走水,起了大火。幸而李凝风与李既尚寄居梁家,并未殃及。”
梁昼的声音自身后传来,一如既往的冷静、清晰,却每一字都落在了李濯枝的软肋上,“若你贸然现身,恐打草惊蛇,再起风波。”
李濯枝倏地转身,握拳问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如今虽已平静十年,然敌明我暗,需从长计议。别院隐秘,整个临京,不会有比此处更安全的地方。”
梁昼看着她,眼底似有静水深流,这样说道,“阿枝,你不妨信我一次。”
……
究竟何人这般恨她,竟连家中无辜幼小也不放过?
整个晌午,李濯枝都在思索这个问题。
琢磨来琢磨去,也只能想起一些诸如:“为抢水源与谁家村民拌嘴”“谁家耕牛偷吃了试验的稻禾”之类的微末琐事。
不过小有摩擦,连“仇家”都算不上。
何况兰溪村的村民都是本分的庄稼人,虽偶尔爱占些小便宜,却绝无害人之心。
且能模仿梁昼字迹,买通她身边家僮,必然不是寻常仇家。
有一点,梁昼倒是说得对——
她不怕直面危险,只怕护不住弟妹,有负爹娘临终前的嘱托。如今敌暗我明,她不能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