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谷地之后走了两天,路上没有再遇到追兵。
午后,前方出现一座小镇的轮廓。灰扑扑的,像从土里长出来的一块石头。石坚说这就是寒鸦镇——到天枢城之前最后一个人待的地方。
镇口的牌坊是新修的,石料很白,白得跟整个镇子的颜色不搭。上面刻着三枚锁心钉的浮雕,每枚都有拳头大,漆成黑色。三枚钉子的纹路连在一起,围成一个圈——象一只眼睛。
牌坊下面站着一个穿灰袍的老头。他看到四人走近,目光扫了一圈,在沉持腰间停了一下,又移开。什么也没说。
沉持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,心印轻轻缩了一下,象有人用手指在他胸口按了一下——轻,但明确。
他抬起头。
镇道两旁每隔十几步就立着一根石柱,半人高,柱顶嵌着一枚黑色的锁心钉。钉身的纹路是活的,在午后的日光里缓缓转动。稍远处看,像无数只缩小的眼睛在看着每一个路过的人。
沉持没有盯着看。他低下头,跟着石坚往里走。
阿竹走在他身边,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角,声音压得很低:“它们在听。”
沉持脚步一顿:“听什么?”
“听人心里还有没有光。”
沉持没再问。他把阿竹的手攥紧了一点,继续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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街上有人。
一个老人坐在自家门坎上剥豆子,动作很慢,慢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故意拖时间。一个妇人提着一篮子衣服从井边往回走,水洒了一路,她没注意到。两个小孩蹲在墙根下玩石子,你拨一下我拨一下,不笑,也不说话。
沉持走过一个小孩身边的时候,那孩子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。
眼神没有对陌生人的好奇。是空的——不是傻,是那种看了你,但没在看你的空。
沉持想起他刚到青溪镇的时候。阿竹这么大年纪的孩子,或许还小些,在镇上的巷子里追着跑,老陈在后面喊慢点慢点,笑声能从镇头传到镇尾。
他低头走着,没有再看那个小孩。
石坚找了家客栈。确实是能找到的唯一一家——门口的木板牌子写着“寒鸦客栈”四个字,笔画歪歪扭扭。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男人,看到有客人来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说了句住店要铁币。
石坚从木箱里摸出几枚铁片放在柜台上。沉持注意到那些铁片和青溪镇用的不一样——青溪镇偶尔还流通铜钱,这里连铜板的影子都看不到。
掌柜收了铁币,从柜下摸出一把生锈的钥匙,指了指楼上尽头的房间。
四个人上了楼。
房间不大,两张通铺。石坚推开门之后先没进去,站在门口扫了一圈——窗纸破了两处,墙角有灰,但床上铺着干净的草席。
“就一晚。”石坚说,“明天天亮就走。”
莫怀舟把隐杀子放在枕头下面,靠着墙闭上眼睛。阿竹坐在床沿上,低头看自己的掌心。
沉持坐在窗边,往外看了一眼。
从这个位置能看到半条镇道和三根石柱。柱顶的锁心钉还在转,很慢,像钟表走了很久快要停的样子。
石坚在对面坐下来,开始擦阵盘。
沉持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,看着石坚。
“天机阁为什么帮我?观察我是什么意思。”
石坚没有抬头,手上的动作也没停。“天机阁的职责是推演,不是盲从。”
“我听不懂这种话。”
石坚把阵盘放下来,看着沉持。他想了想,换了一种说法。
“锁心钉体系运行了三千年,推演结果一年比一年差。什么意思?三界的情感网络在走向崩溃。锁心钉压住了表面,压不住根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一些。
“荒潮,你听过这个词吧。”
沉持的手紧了一下。听过。在断魂谷,火嵬说的。“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