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枢城的方向仍然看不到尽头。
沉持看到前方的山坳里出现了一片屋舍。灰瓦,土墙,远处看和青溪镇没什么两样。
但没有炊烟。连鸟叫都没有。
“停。”
石坚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:“衍圣阁清镇。很多年前的事了。一夜之间全搬走了。”
沉持盯着那片屋舍,握紧了百炼锤。如果那天他没挡住灰眼,青溪镇会不会也变成这样?
进了村以后,他发现这里的每扇门都开着,风穿堂过去,吹得门板吱呀作响。有些屋子的桌上还摆着碗筷,碗里干透了,结了一层灰。沉持站在门口看了一眼,轻轻把门带上。
镇中心的空地上,立着半截石碑。
沉持知道这里曾经是什么。人心碑。
他盯着那半截石碑,胸口铜印微微发热,但很快又凉了——这块碑已经死了,不再回应任何持诺者的靠近。
阿竹站在沉持身后半步,眼睛也看着那半截石碑,但表情和沉持不一样。她呆住了。
“阿竹?”
她回过神来,摇了摇头,说不出话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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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歇了大约两刻钟。沉持睁开眼的时候,发现阿竹不在墙角了。
他猛地站起来,扫了一圈——村子里没人影。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阿竹!”
没有人应。
他绕过墙角,往镇中心跑了两步,然后立住了。
阿竹在空地上。她站在那半截石碑前面,低着头,看着地上那些石碑残骸,表面隐约有纹路,像某种植物的根系长进了石头里。
阿竹蹲下来,伸出手,碰了碰那些残骸的断面。
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。她的手指扣进断面,指尖发白,瞳孔突然散了,象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——远的不是距离,是时间。
“阿竹!”
沉持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肩膀,但她绷得象一块拉满的弓,他拉不动。他看到她的嘴唇在动,但没有声音。
“石坚!”
石坚跑过来,伸手搭在阿竹的手腕上,闭眼感受了几息:“她碰到了碑上残留的东西。这些残骸上还留着极深的情感印记,没散干净。她应该是看到了那段印记。”
沉持低头看阿竹。她没有恐惧,眼框却红了。
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下来,滴在残骸上。
然后她松了手,整个人往后一倒,软了下去。
沉持接住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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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竹昏迷了半个时辰。
沉持把她放在墙根下,用外衣垫在她脑后。她呼吸平稳,表情也不痛苦——只是睡着了。
石坚蹲在旁边,手里捏着一小块残骸,翻来复去地看了很久:“这种残骸上的印记,可能是当年立碑时封进去的东西。也可能是某个人在碑前留下的最后一点记忆。”
“她看到了什么?”
石坚摇了摇头:“只有她自己知道。”
沉持看向阿竹。她蜷缩着,嘴角微微抿着,象在做什么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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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竹醒过来的时候,天已经偏西了。
她睁开眼睛,看到沉持蹲在她面前,愣了几息,然后自己坐了起来。
“喝水吗?”她点了点头。沉持把水囊递过去,她喝了几口,然后把水囊还给他。
沉默了一会儿。
阿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慢慢摊开了手掌。
掌心里多了一道纹路。很浅,像用指甲轻轻划出来的——但型状清淅可辨。弯弯曲曲的,从掌心延伸到中指根部,和沉持在人心碑上见过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沉持盯着那道纹路,想起了自己胸口的心印。阿竹的长在掌心,他的长在胸口。
“那个人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