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小到大,乔锦的暑假生活一直都很无趣。
她从来不上任何补习班,更没有什么一起长大的朋友,小区里的那些小孩儿不是同龄人,和他们也没什么共同话题。
她总是独来独往的,而旅游这些事更别说了,乔锦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做六个小时的大巴到外婆家。
高一结束的这个暑假,她每天都窝在家里。
偶尔尤溪芸心情好,会允许她去市区的书店。
也不知在期待什么,她每次去都会望向咖啡店靠右的位置。
可整整一个月,她再没偶遇到周醒言。
在一个学校里,她可以想尽办法去制造巧合。
可走出学校,这广阔无边的世界,想偶遇就如同是天方夜谭。
世上根本没有那么缘分。
乔锦在书店发现了一本很感兴趣的书,一不小心看上头,超过了给自己约定要回家的时间。
这一路上,她惴惴不安的,不知道回去以后妈妈会不会生气。
老天像是怀揣着恶趣味,满腔期待视而不见,不好的预感挥挥手就实现。
乔锦回到家,尤溪芸的脸色看不出任何异常,一家人吃晚饭的时候还是正常的。
八点钟,她洗完澡窝在床上看手机,歇斯底里的争吵声隔着一堵墙向她砸了过来。
她猛地坐了起来,心脏突突地高高悬起,手脚也开始发凉。
乔光深在网络上看到有人可以提供下一期的彩票号码,他买了十几年的彩票,一直期盼着能够中奖。
他瞒着尤溪芸给那人转了五万块,如今被骗了才敢告诉她。
两个房间并不隔音,隔着的这堵墙早就斑驳掉灰。
乔锦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是被父母的争吵声惊醒的。
五六岁,她跌跌撞撞地跑入父母的房间,看到妈妈在扇爸爸的巴掌。
原本沉默木讷的男人,忽然翻身掐着女人的脖子扇了回去,暴戾地让她去死。
他们用尽各种难听的话去辱骂对方,没人在意哭泣恐惧的她。
乔锦以前报过警,她以为警察可以解决父母的矛盾,可他们也无奈,能做的只有尽力调节。
逼仄狭窄的小家里,她被父母的争吵声牵扯着长大。
因为钱,因为家里的地,各种琐碎的事都能吵。
妈妈总是咄咄逼人,尖锐刻薄的歇斯底里让她害怕,而父亲总是沉默的,无论妈妈说什么,他总是垂着脑袋,仿佛很无辜。
可到后来乔锦才发现,无色无味的毒才是最可怕。
这堵墙太薄了,他们在另一个房间争吵,无数个夜里,她都是这样抱着双腿,害怕到根本不敢入睡。
她担心他们做出伤害对方的极端行为,妈妈发疯般的尖叫声令她神经紧绷着,一颗心始终无法平静,突突的仿佛要撞出胸腔。
乔锦没有去他们的房间劝架,只是沉默地将录音带拿了过来,戴上耳机,将声音调到最大。
周醒言低磁的声音,渐渐盖过了旁边的动静。
她觉得庆幸,幸好学校有专门的录音带,幸好今年是重新录制的。
许多个夜里,她听着他的声音入睡,也有无数个彷徨孤单的时刻,她将这录音带当成了救命稻草,紧紧地抓住。
不知什么时候起,她似乎变得很胆小,总会因为忽然的大声给吓到。
而且不是一瞬的事,这种害怕的心悸会持续很久。
她从没和父母说过,他们也不会将这当成什么重要的事,只会觉得她在矫情。
凌晨十二点,乔锦终于有了困意,她摘下耳机,卧室的门却被人轻轻推开。
尤溪芸双眼通红,她佝偻着身体坐在床尾哭诉乔光深做的事。
从今天被骗的钱,到从前的所有。
乔锦抱着双腿沉默不语,她的房间只有一扇窄小的窗,窗帘没有完全拉拢,露出了一小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