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末。
辽东风雪初歇,大地余寒未消,可整片辽南的局势风向,已然在短短数日之间,被一场跨海救民的旷世奇功彻底改写。
长山岛东侧腹地,天然岩洞连绵交错,地底暗河流水潺潺,终年不竭的活水裹挟着潮湿的海风,萦绕在这座隐秘的临时营地之中。
洞内岩壁干爽处,粮草辎重整齐堆叠、军械甲胄分类封存,值守士卒静默伫立、气息沉敛,全无半分松散懈怠。
这里是林墨势力蛰伏辽海的核心据点,也是荣力夫部新驻未久的根基所在。
半月之前,荣力夫跨海奔袭、归服堡伏击一战,彻底打破了辽东数年的格局。
五百精锐火器兵正面碾压八旗先锋铁骑,四百二十七名后金精锐葬身旷野,近乎七万被奴役的辽南汉民尽数被解救、安然渡海归岛。
这场仗,打出了冷热兵器的绝对代差,掏空了后金辽南数年积攒的民力根基,更让原本籍籍无名的长山岛势力,一夜之间响彻辽东全境,震动明金两方所有势力。
岩洞核心议事厅内,烛火灼灼,映照着一众将佐肃穆的面容。
连日安置七万归民、修整海岛防务、复盘战局得失,众人虽身心疲惫,却人人眼底带着大捷之后的沉稳底气,再无初来辽东时的忐忑局促。
荣力夫伫立石案之前,指尖轻捻一封刚由飞鸽传书送达的主岛密信,神色沉凝如水。
大捷之后的狂喜早已褪去,此刻的他,心中只剩清醒的权衡与长远的布局。
此战过后,他们隐匿蛰伏的最大优势已然不复存在,强势出世的代价,便是彻底置身辽东棋局的漩涡中心,各方势力的窥探、戒备、试探、制衡,已然接踵而至。
“统领,台中城回信已至,城主悉数知晓辽海战局与七万归民安置事宜。”
一旁的亲兵低声禀报。
“信中城主言明,大胜之后切忌骄躁冒进,辽南后金已然全域戒严、重兵布防,我部需固守海岛、蓄力休整,暂缓敌后突袭,优先以暗线布局为主,伺机联结辽东可借、可联、可制衡的势力,稳扎稳打扎根辽海。”
荣力夫微微颔首,缓缓展开密信细读。
林墨的预判与他心中所想分毫不差,信中更是重点点出当下辽东最关键的破局点——孔有德部。
如今辽东地界,明军各镇或将拥兵自重、依附朝堂,或将畏敌如虎、苟且偷安,唯有孔有德处境最为特殊。
他手握辽东仅剩的精锐野战部曲,悍勇善战、战力不俗,却夹在大明、后金两大势力之间进退维谷。
朝廷粮饷断绝、朝堂文官猜忌打压,后金屡次遣使诱降、虎视眈眈,左右无援、内外皆困,是辽东全境最孤立、最煎熬,也最渴求外援的势力。
更关键的是,归服堡大捷、七万百姓渡海的消息,此刻已然传遍辽东军营,孔有德必然尽数知晓。
荣力夫收起密信,抬眸看向身侧的从江、陈峰二人,语气沉稳锐利,带着明确的布局方向。
“我部初驻长山岛,无陆上据点、无本土根基,虽有火器战力、跨海机动之利,却难以长期孤军扎根辽东。想要在辽海立足、制衡全局,必先寻陆上犄角。孔有德部,便是眼下最优、也是唯一的联结人选。”
从江眉头微凝,审慎进言。
“统领所言不假,可如今我部一战扬名、锋芒太盛。孔有德素来多疑谨慎、城府极深,且久历乱世权谋,最善审时度势。他亲眼目睹我部以五百人破八旗精锐、救七万百姓,必然对我部既忌惮又觊觎。”<