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起之前单独补课的黑胖老师,这位埃文斯老师面色严肃,戴着一副厚底黑框眼镜,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,镇上几乎所有踢过雷克瑟姆梯队的球员,都被她训过。
高俊连忙地把手机塞回校服口袋,全班的目光都聚了过来,连前排u18的小队友都偷偷回头冲他挤眼睛。
“下课来我办公室。”埃文斯老师没在课堂上多说,只皱着眉丢下这句话,转身继续讲她的诗歌。
下课铃一响,高俊硬着头皮蹭进了教师办公室。
窗外就是雷克瑟姆镇的红砖墙街道,能远远看到跑马厅球场的白色顶棚,办公室的墙上还贴着往届雷克瑟姆青训球员的毕业照。
“坐。”埃文斯老师给他拉了把椅子,推了推眼镜。
高俊抢先预判老师,提前开口:“我下次不玩手机了,老师。”
“不,我说得不是这个。”她摇了摇头,指尖点了点桌上摊开的学院文档,“我知道你现在风头正盛,全镇的人都在喊你的名字,俱乐部把你当宝贝,球迷把你当英雄。
可孩子,我见过太多和你一样的小伙子了。”
埃文斯老师语气软了下来,没了课堂上的严厉,只剩过来人的恳切:“我在这个项目里待了快20年,看着有的孩子十几岁就在这个球场进球,被英超的球探接走,风光无限;
也看着他们20岁因为一次重伤,就再也碰不了足球。
低级别联赛的残酷,你比我更清楚,每年有几百个孩子挤破头想往上走,最后能靠足球吃一辈子饭的,连十个都不到。”
“之前有个叫加雷斯的边锋,和你一模一样大的时候,就成了雷克瑟姆的主力,结果20岁那年十字韧带断了,两次手术都没好,彻底踢不了球。
他连一篇正经的求职信都写不出来,现在还在镇口的麦维他饼干厂扛箱子,每个月挣的钱,还不够你现在一场比赛的赢球奖。”
埃文斯老师抬眼看向高俊,眼神格外认真:“我不是要否定你的足球,我是想告诉你,足球是圆的,它可能给你惊喜,也可能在你最风光的时候给你狠狠一击。
但你在这儿学的东西,你写的每一篇论文,你读的每一首诗,这些刻在你脑子里的东西,永远不会背叛你。这不是没用的功课,是你给自己留的后路。”
高俊沉默了。
讲道理,这些话在国内听到的更多,更符合中国宝宝的体质。
没想到在异国他乡,高俊听到了一模一样的内容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,能听到窗外街道上汽车开过的声音,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球场施工的噪音。
听着在扫兴,却全是掏心窝子的肺腑之言。
他见过梯队里因为一次受伤就彻底告别足球的队友,也见过低级别联赛里踢了十几年,最后只能去工地打工的老球员。
他收起了之前的漫不经心,坐直了身子,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。
“我明白了,老师。谢谢您。”
尽管这样的谈话对高俊不适用,他背靠系统,注定要在足球上拼到底的。
但这位英国女士的好心,高俊依旧很感激。
放学后走在回去的路上,高俊回想起刚才那番话。
把十几岁的大好时光,所有精力、所有喜怒哀乐,全赌在一个圆滚滚的足球上,赌上自己的膝盖,赌上自己的未来,赌上人生所有的其他可能性,去换一个虚无缥缈的“踢出来”的机会。
值吗?
可他低头,看了看自己的脚。
这双脚,每天要踢上百脚射门,要泡在冰桶里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