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。
第二天一早。
楚川收到一条条短信。
早上吃早餐的时候,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,屏幕亮起来,发件人是阎峻,内容只有一行字:
“来省城,我们去见一个人。”
楚川盯着屏幕看了片刻,把筷子放下,回了两个字:“谁。”
阎峻的回复很快:“当年那七个人里的一个。退伍之后一直在省城,他主动联系了我。”
楚川没有再回消息。
他穿上外套,给颜薇言发了条微信,说请两天假,然后拎起那个几乎没装什么东西的背包出了门。
临出门前,他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个东西塞进了背包夹层。
一个巴掌大的军功章,背面刻着一行小字,年月日久已经磨得有些模糊了。
从苏城到省城的高铁要走一个多小时,楚川靠在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上闭眼假寐。
楚川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,脑子里反复过著这几个月发生的事。
缅北,阎峻,那道竖杠,名单上的名字,还有那个一直在暗中窥视他的、来自“北边”的影子。
下午两点,阎峻在出站口等他,依旧穿着那件黑色夹克,脸上一道旧疤,站在寒风中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铁桩。
“人在哪。”楚川走到他面前,没有寒暄。
“城北,一个老小区里。他退伍之后在那儿开了个修车铺,干了八年了。”
阎峻递给他一瓶矿泉水,楚川没接,径直往停车场走。
阎峻也不在意,收回水瓶跟了上去。
阎峻的车是一辆老款的北京吉普,副驾驶座的安全带断了,座椅上垫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服。
楚川坐进去,拉上车门,车子吭哧吭哧地发动了,尾气管喷出一股黑烟。
“来之前,我又核实了一遍那份名单。”阎峻一边开车一边说,声音被引擎的轰鸣盖得断断续续。
“当年的七个人,老首长退下来之后各奔东西。你和我在苏城,一个牺牲在境外,剩下四个就是这个我们要去见的人,去年已经查出癌症晚期了,没多少时间了。还有一个现在在西北,早些年因为一次内部调查被革了职,最近突然回了省城。最后一个,至今联系不上。”
楚川听着,没有接话,只是偏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。
吉普车在城北一片老旧的居民区里七拐八绕,最后停在一条窄巷子口。
巷子深而窄,两侧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红砖楼,墙根长著干枯的青苔。
阎峻熄了火,没有马上下车,而是转过头看着楚川,神情难得有些犹豫。
“进去之前我得提醒你,”阎峻的声音压低了,“他现在的状态不太好,说话颠三倒四。他说有些事想亲口告诉你,具体是什么,他连我都不肯说。”
楚川拉开车门下了车,把背包甩到肩上。
他的目光越过低矮的楼群,看向巷子尽头那扇虚掩著的铁皮门,门边挂著一个歪歪扭扭的木板招牌,上面用红漆写着“老韩修车铺”。
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了楚川的记忆深处。
老韩,韩铁军,苏城特战大队第一任狙击教官,代号“磐石”。
楚川入伍的时候,韩铁军已经调去了别的单位,严格来说他们不算直接的上下级。
但楚川记得他。
那个在全队年终考核中创下三千米狙击纪录、至今无人能破的传奇人物。
有人说他的手稳得像刻在石头上的尺,也有人记得他的脾气硬得像他名字里的“铁”,从不肯在任何事上低头。
阎峻推开了铁皮门。
铺子里光线昏暗,到处堆著轮胎、废旧零件和半拆开的发动机,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和铁锈味。角落里的一盏工作灯亮着,灯下蹲著一个人,正背对着门口,用扳手拧著一台摩托车发动机上的螺丝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