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回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航天城旧公交文档里,是十二年前冬天的一个下午。
她十七岁,住在城南老居民区,父亲在航天城做夜班保洁,母亲已经去世。那天她拿着一张临时公交卡,在展馆西门站等一辆开往城南的尾班车。
公交车来了。
她没有上车。
这是文档里唯一清楚的内容。
后面的监控画面被标记为设备故障,车辆记录显示周回未乘车,家庭住址栏则在三天后被系统改成“无有效居住人”。她没有死亡记录,没有失踪报案,也没有出境信息。一个活着的人,被城市文档悄悄改成了没有有效位置的人。
“这不是普通删档。”闻清越说。
她把周回的全部公开记录排列出来:公交卡充值、学校借书、社区卫生站、展馆西门附近的便利店消费。每一项记录都在某个时间点停止,停止时间却不一致。象有人不是删掉她,而是把她从不同系统里一点点推向边缘。
林既白盯着那张公交卡照片。
“她为什么没上车?”
没有人能回答。
许望舒建议从当年公交公司的纸质调度表查起。旧文档库在城南,已经被改造成社区活动室。管理员听说要找十二年前的尾班车记录,先说没有保存,后来又从阁楼里搬出一只发霉的铁盒。
铁盒里有司机交接本。
那天的尾班车司机写了一句异常备注:西门站有人要求停车,但站牌没有显示该站。
“谁要求停车?”林既白问。
司机的名字旁边有一处指印,不象周回,也不象工作人员。备注下面还有一行后来补写的字:车内多出一名未登记乘客,拒绝落车。
闻昭临看到这里,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那辆车经过天衡旧测试区。”
“你知道?”闻清越问。
“我只知道当晚有一辆工程接驳车临时改道。”
“又是只知道。”
闻昭临没有争辩。他把当年的临时改道申请调出来,文档显示接驳车原本要把三名技术员送回基地,途中却在展馆西门停了十八分钟。车上乘客名单只有三人,司机却在交接本上写了四个座位被占用。
第四个座位没有人名。
林既白在纸页边缘听见极轻的回声。
他没有主动接入,只把耳朵贴近桌面。那声响像车轮压过铁轨,随后传来女孩的声音。
“我不上车。”
声音只有四个字。
许望舒立即让他离开纸页,要求把纸张隔离。她不允许一次短回声变成新的记忆读取。
但周回的公交卡在此时自行亮起。
卡面没有馀额,也没有芯片反应。它只显示一行旧日期:十二年前,冬至前一天。
闻清越查询那天的天文记录,发现月球背面曾出现一次持续十八分钟的低频遮挡,时间与接驳车停留完全重合。
周回可能在那十八分钟里看见了什么。
她没有上公交车,或许不是因为害怕回家。
而是因为车上已经有一个不属于人间的乘客。
铁盒底部又露出一张乘车凭证。
乘车人姓名栏只有两个字。
罗絮。
出发站:展馆西门。
到达站:未归还。
周回的学生文档里还夹着一张借书卡。借书日期正是公交记录停止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