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,我正在炕上睡觉,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。咚咚咚,敲得山响,像是出了什么大事。我翻身坐起来,披上衣裳,打开门。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,穿着一件旧棉袄,脸都白了,眼窝深陷,浑身发抖,像是被什么东西吓著了。
“张师傅,救救我闺女!”他喊著就要往下跪。
我赶紧扶住他,“别急,慢慢说。你闺女咋了?”
“我闺女,今年十二岁。今天下午放学回来就不对劲了,不说话,不吃饭,就蹲在墙角,抱着膝盖,浑身发抖。问她咋了,她也不说。刚才她突然指著窗户喊,‘别过来,别过来!’窗户外面啥也没有。我害怕了,赶紧来找您。”
我让他进屋,小慧也起来了,给他倒了碗热水。他喝了口水,手还在抖。念恩被吵醒了,从里屋出来,揉着眼睛。她走到堂口门口,手里攥著红布,冲那个男人看了一眼。
“叔叔,您闺女不是撞邪了。她是被人欺负了。同学欺负她,堵在厕所里打她。她害怕,不敢说。回来就那样了。”
男人愣住了,看着念恩,又看着我,“这孩子说得准吗?”
我看了看灰袍老头,灰袍老头说:“念恩说得对。不是鬼,是人。比鬼还可怕。”
我把这话告诉男人。男人沉默了好一会儿,眼泪下来了。
“我回去问问她。”
他走了。念恩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,半天没动。
“念恩,你咋知道?”
“我看见一个小女孩,蹲在墙角。她身上没有东西,但她害怕。不是怕鬼,是怕人。我能感觉到。”
小慧把念恩抱起来。“念恩,你做得对。”
念恩靠在小慧肩膀上,闭着眼睛。
灰三蹲在角落里,看着念恩,眼睛亮亮的。大毛和二毛趴在它身边,也醒了,小眼睛盯着念恩。
第二天下午,那个男人又来了。这回他脸上有了些笑容,虽然眼眶还红著,但走路不抖了。他说他回去问了闺女,闺女朋友说了实话——在学校被几个大孩子欺负了,堵在厕所里打,还威胁她不许告诉家长。她害怕,不敢说,回来就那样了。
“我找了学校老师,老师把那几个孩子叫来问,都承认了。学校说会处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我给他又倒了杯水。
“张师傅,您家这孩子,真是神了。”男人看着念恩,“她才多大?咋看出来的?”
“她天生的。”
男人走了之后,二驴子来了,听说这事,啧啧称奇。“念恩现在不光能看见东西,还能感觉到人的心思了。”
“嗯。她灵性越来越强。”
“你得好好教她。别让她走歪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念恩从里屋跑出来,蹲在堂口角落里,跟灰三说话。“灰三,那个小女孩,今天笑了。她跟我说谢谢。”
灰三用鼻子拱了拱念恩的手。念恩笑了。
那天晚上,我跟灰袍老头说起念恩的事。灰袍老头说:“念恩的本事,比你大。她不仅能看见,还能感受到。这是天生的,你教不了。”
“那我咋办?”
“护着她。别让她被伤著。她越来越好,找她的人会越来越多。有些人心术不正,你得替她挡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摸著怀里的红布,心里翻了很多。念恩才四岁半,她看到了很多人一辈子看不到的东西。她帮了很多人,也背负了很多。
窗外月亮很亮,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。远处传来平安敲鼓的声音,他在练新调子,咚咚咚,咚咚咚。
念恩在炕上睡着了,手里攥著红布,嘴角翘著。她在梦里笑了。
小慧给她盖好被子。“山林,念恩今天又帮了一个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才四岁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她以后会不会太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