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安三岁的时候,念恩四岁半。两个孩子配合越来越默契了。不是大人教的,是他们自己玩出来的。平安敲鼓,念恩唱神调。平安的鼓敲得准,念恩的调子唱得正。两个孩子往堂口前一坐,一板一眼的,还真像那么回事。
那天,来了一个老太太。七十多岁,拄著拐棍,穿着一件旧衣裳,手里拎着一个布包,里头装着几个鸡蛋。她一进门就叹气,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,像是憋了好几天。
“张师傅,我怕是撞了啥东西了。这几天老做噩梦,梦见一个黑影压着我,喘不过气来。醒了浑身疼,跟被人打了一样。”
我正在堂屋里跟她说话,念恩在旁边玩布娃娃。她玩着玩着,突然抬起头,小脸绷著,眼睛直直地盯着老太太。
“奶奶,您家床底下有个东西。”念恩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老太太吓了一跳,手里的布包差点掉地上。“啥东西?我床底下啥也没有啊。”
“一个布娃娃,旧的,眼睛掉了。不是您家的,是别人放的。”念恩歪著脑袋想了想,“它身上有红绳,绑着腿。那东西是冲著您来的,不是冲著您家人。”
老太太的脸一下子白了,白得跟纸似的。“我我家确实有个布娃娃,是我儿媳妇从外面捡回来的。说是给孩子玩,孩子不喜欢,就塞床底下了。放了快一年了,我都忘了。”
“就是它。把它拿出来,在太阳底下晒三天,然后烧掉。烧的时候别回头,别说话。”念恩说完,又低下头玩布娃娃,好像刚才只是说了句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一样。
老太太走了。过了几天她又来了,这回脸上带着笑,走路也轻快了。她说她回去找了,床底下果然有个布娃娃,旧的,眼睛掉了一颗,身上绑着红绳。她照着念恩说的,在太阳底下晒了三天,烧了,当晚就没再做噩梦,一觉睡到大天亮。
“这孩子是神仙下凡啊!”老太太拉着念恩的手,非要给她磕头。
念恩摇摇头,小脸认真地说:“奶奶,我不是神仙。我就是能看见。您回去把床底下清干净,以后别随便捡东西回家了。
老太太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念恩继续玩她的布娃娃,好像啥事都没发生过一样。平安坐在她旁边,抱着小鼓,看着她。“念恩姐,你真厉害。”
念恩头都没抬。“你也厉害。你敲鼓敲得好。”
二驴子竖起大拇指,啧啧称奇。“念恩,你现在比你爸还忙了。你爸一天看两三个,你一天看五六个。再过两年,你爸该给你打工了。”
念恩正在玩布娃娃,头都没抬。“二叔,您别老夸我。平安敲得好,您夸夸他。他天天练鼓,手都磨出茧子了。”
二驴子低头看平安。平安抱着小鼓,正眼巴巴地等着他夸呢,小眼睛亮亮的。
“平安敲得好!”二驴子竖起大拇指,声音很大。
平安笑了,露出几颗小牙,奶声奶气地说:“爸,您教得好。老师教得好,学生才能学得好。”
二驴子的眼眶红了,赶紧转过头去,假装看窗外。
那天晚上,我跟小慧说起念恩的事。小慧正在缝衣裳,针线穿梭,嗤嗤的,一针一线都很慢很稳。
“念恩现在看事儿比她爸还准。她不用问仙家,直接就能看见。”
“嗯。她有天生的灵性,跟她太奶奶一样。”
“你说她以后会不会干这个?”
“会的。她有这个心。今天那个老太太走了之后,念恩跟我说了一句——‘奶奶一个人住,怪可怜的’。她不是在看事儿,她是在心疼人。”
小慧放下针线,看着我,眼神里有欣慰,也有一点点担忧。“山林,你七岁的时候就被人看出来命里带仙。念恩比你早。她四岁就能看事儿了。”
“嗯。她比我强。”
“不是比你强。是时代不一样了。”小慧说,“你那时候没人帮你,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