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安一岁半的时候，开始对二驴子的鼓感兴趣了。
每次二驴子敲鼓，平安就爬过来，坐在旁边，瞪着小眼睛看。二驴子敲一下，他跟着晃一下身子。二驴子敲快了，他也晃快了。二驴子停下来，他伸手去抓鼓槌。
二驴子把鼓槌递给他。平安接过去，学着二驴子的样子，在鼓面上敲了一下。咚——声音不大，但很脆。平安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露出几颗小牙。他又敲了一下，又笑了。他不停地敲，咚咚咚咚咚，敲得乱七八糟的，但开心得很。
二驴子笑了。“这小子，随我。天生就是敲鼓的料。”
翠儿在旁边看着，笑着摇摇头。“他才一岁半，知道啥？”
“他知道！他知道他爹是敲鼓的！”二驴子把平安抱起来，举过头顶。平安咯咯地笑，鼓槌掉在地上，他也不管了。
念恩也在。她已经两岁多了，会跑会跳，会说好多话了。她走过来，捡起鼓槌，在鼓面上敲了一下。咚——比平安敲得响。她又敲了一下，又响了。她看着二驴子，等着他夸。
“念恩也敲得好！”二驴子竖起大拇指。
念恩笑了，把鼓槌递给平安。平安接过去，又敲了一下。两个孩子你一下我一下，轮流敲鼓，敲得满屋子都是咚咚声。
小慧在旁边看着，笑了。“这俩孩子，以后可以组个班子。”
“一个敲鼓，一个唱。”翠儿说，“念恩唱，平安敲。”
“行。”二驴子一拍大腿，“就这么定了。”
那天晚上，我跟小慧说起这事。小慧说：“念恩最近老往二驴子家跑，说是去看平安。其实是去看鼓。”
“她也喜欢鼓？”
“喜欢。二驴子敲鼓的时候，她站在旁边能看半天，一动不动。”
我想了想。“随她。喜欢啥就学啥。”
小慧点点头。
念恩在炕上睡着了，手里还攥著那块红布。小慧想拿下来，她攥得紧紧的，掰不开。小慧只好让她攥著，盖好被子。
“山林，你说念恩以后会不会既接你的班，又学敲鼓？”
“也许。”
“那她忙得过来吗？”
“忙不过来再说。”
小慧笑了。
我去堂口上香的时候，灰三正在练鼓。爪子上的牛皮已经磨薄了，二驴子说要给它换新的。灰三说不用，还能用一阵子。
“灰三，平安开始学敲鼓了。一岁半。”
灰三抬起头，眼睛亮亮的。“好。二驴子的鼓有人接了。”
“还早呢。他才一岁半，就是敲著玩。”
“玩着玩着就学会了。”灰三说，“就像小黄，拍著拍著就会了。”
小黄皮子趴在灰三身边，闭着眼睛，尾巴尖轻轻摇著。它已经长成一只大黄皮子了，毛色发亮，比灰三还大一圈。但它在灰三面前还是像个孩子，动不动就蹭过去求安抚。
灰袍老头的声音响起来：“平安学鼓，念恩抓红布。两个孩子，两条路。”
“哪条路好？”
“都好。看他们自己走。”
我摸著怀里的红布，心里想，一代一代，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我奶传给我，我传给念恩。刘奶奶传给二驴子，二驴子传给平安。灰三传给小黄皮子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，每条路都有人接着走。
窗外月亮很亮，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。远处传来二驴子敲鼓的声音，他在练新调子，咚咚咚，咚咚咚，又轻又远。平安在他旁边咿咿呀呀地叫着，像是在跟着学。
念恩在睡梦中翻了个身，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，手指头还攥著红布的一角。
我把她的手放回去，她皱了皱眉，又睡了。
日子就这么过著。有人来，有人走。有事办，有活干。有孩子，有盼头。
明天又是新的一天。
平安一岁半的时候，开始对二驴子的鼓感兴趣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