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驴子教灰三敲鼓,教了快一个月了。
灰三没有手,只能用爪子拍。拍出来的声音跟二驴子敲的不一样,闷闷的,像敲在棉花上,又像隔着被子打鼓,声音发不出来。但灰三学得认真,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练,蹲在堂口角落里,一下一下拍著鼓面,拍到小黄皮子都醒了,蹲在旁边看,歪著脑袋,小眼睛一眨一眨的。
二驴子每天来检查作业。他坐在堂口门槛上,听灰三敲一段,然后点评。
“灰三,你这节奏稳了,比上周强。但声音不行。你得想办法让声音亮起来。鼓声不亮,神听不见,仙家不来。”
灰三看了看自己的爪子,又看了看鼓面,叹了口气。“我没有手,只有爪子。亮不起来。爪子是肉垫,敲上去就是闷的,跟用拳头敲被子一样。”
二驴子想了想,在屋里转了好几圈,突然一拍大腿。他从灶房里找了一块牛皮——那是翠儿做鞋剩下的边角料,扔在灶房角落里好久了。他拿剪子剪了两个小圆片,用麻绳绑在灰三的爪子上。
“你试试。”
灰三抬起爪子,看了看那两个牛皮小圆片,又看了看二驴子。它试着拍了拍鼓面。咚——声音果然亮了,清脆多了,跟二驴子敲的差不多了,虽然不是完全一样,但已经有了鼓的样子。
灰三低头看了看爪子上的牛皮,又抬头看了看二驴子,眼睛亮亮的,像点了灯。“二驴子,谢谢你。这东西好使。”
“谢啥?你是我徒弟,我不帮你谁帮你?你学好了,敲鼓请神,我也光荣。”
灰三点点头,继续练。这回它练得更起劲了,爪子拍在鼓面上,咚咚咚的,声音在堂口里回荡,连香炉里的烟都跟着颤。
小黄皮子蹲在旁边,看着灰三爪子上的牛皮,小眼睛滴溜溜地转,像是在琢磨什么。过了一会儿,它跑出去,叼了一块牛皮回来,放在二驴子脚边,然后伸出自己的爪子,举到二驴子面前,小眼睛巴巴地看着他。
二驴子笑了。“你也想要?”
小黄皮子点点头,小脑袋一点一点的,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声音,像是在说“我也要,我也要”。
二驴子又剪了两个小圆片,绑在小黄皮子的爪子上。小黄皮子试着拍了拍鼓面——声音亮了,清脆得很,比灰三拍的还好听。它高兴坏了,在堂口里转圈,转得灰三都跟着笑了,嘴角翘著,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那天晚上,我去堂口上香的时候,灰三和小黄皮子蹲在角落里,爪子上的牛皮还没摘下来。小黄皮子已经睡着了,爪子搭在鼓面上,呼噜呼噜的,小肚子一起一伏。灰三还醒著,眯着眼,闻著香火的味道。
“灰三,你学得咋样了?二驴子说你啥时候能出师?”
灰三睁开眼,想了想。“二驴子说我再有三个月就能出师了。他说我现在节奏稳了,声音也亮了,就差熟练了。神调还得再练练,有些调子转得不够顺。”
“那你出师了想干啥?”
“教小黄。”灰三低下头,看了看趴在身边的小黄皮子,眼神很温柔,“把它教好,比我自己学成啥样都重要。我这一辈子走了不少弯路,吃了不少苦。我不能让它也走弯路。”
我心里一暖。灰三这个当初落魄到偷供品吃的野仙,现在也有了自己的传承,也有了牵挂。
灰袍老头的声音响起来,带着笑意:“灰三这孩子,越来越像样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它知道感恩了。它知道当初你收留它是恩情,现在它收留小黄,也是在还这份恩情。”
“嗯。”
我摸著怀里的红布,两块红布叠在一起,贴著胸口,温温的。
二驴子教灰三敲鼓,教了快一个月了。
灰三没有手,只能用爪子拍。拍出来的声音跟二驴子敲的不一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