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大成搬来半个月之后,在屯子里请了一次客。说是请客,其实就是杀了一只鸡,炖了一锅蘑菇,又炒了几个菜,把左右邻居叫到家里坐坐,算是认认门。
二驴子也被叫去了。他回来的时候脸红红的,喝了不少酒,一进门就喊:“哥,孙大成那人是真不错!实在!厚道!”
“你喝多了。”
“我没喝多。”他坐在炕沿上,打了个酒嗝,“他说了,以后咱屯子谁家车坏了,找他修,不要钱。”
“不要钱他喝西北风?”
“要成本价。”二驴子纠正自己,“他说他在镇上修车挣的钱够花了,屯子里都是乡里乡亲的,不好意思挣大家的钱。”
我点点头。这人确实实在。
“他还说了,”二驴子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他想让你给他看看。”
“看啥?”
“看他家以后咋样。他说他搬来屯子,就是想安安稳稳过日子。以前在镇上,事儿多,心累。现在想问问,这个决定对不对。”
我想了想。“你让他明天来吧。”
第二天,孙大成来了。他穿着一件干净的中山装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手里提着一兜子水果。小慧接过去,给他倒了茶。
“张师傅,我想请您看看,我家以后咋样。”他开门见山。
我看了看灰袍老头。灰袍老头说:“这人命里没有大富大贵,但也饿不著。他心善,实在,老天爷不会亏待他。搬到屯子里是对的,在镇上事儿太多,他应付不来。”
我把这话告诉他。他听了,松了口气,笑了。“那就好。我就是想过安生日子。”
“你儿子呢?”我问。
“我儿子?”他愣了一下,“他还小呢。
“我说的不是现在。是将来的事。”
灰袍老头的声音又响起来:“他儿子将来有出息。读书的料,能考上大学。”
我把这话告诉他。他的眼睛亮了,亮得像点了灯。“真的?我儿子能考上大学?”
“仙家说的。你好好供他读书就行。”
孙大成站起来,冲堂口鞠了一躬,又冲我鞠了一躬。“张师傅,谢谢您。我一定好好供他读书。”
他走了之后,二驴子从里屋出来,刚才他一直在听。“哥,你说他儿子真能考上大学?”
“灰袍老头说的,应该错不了。”
“那咱念恩呢?念恩将来能考上不?”
我一愣。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。念恩才几个月大,连话都不会说,说考大学太远了。
灰袍老头的声音响起来,带着笑意:“念恩随她妈,聪明,但不用功。得管着点。”
小慧在旁边听见了,笑了。“听见没?得管着点。”
我挠挠头。“行,我管。”
那天晚上,我去堂口上香的时候,灰三正在教小黄皮子敲鼓。小黄皮子蹲在鼓旁边,两只前爪搭在鼓面上,一下一下拍著。拍出来的声音闷闷的,但节奏很稳。
“灰三,它学得咋样?”
灰三抬起头,眼睛亮亮的。“比我想的好。它有天赋,学什么都快。”
“那你得好好教。它将来能成大器。”
灰三点点头,用鼻子拱了拱小黄皮子。小黄皮子抬起头,蹭了蹭灰三的脖子,继续拍鼓。
念恩在炕上翻了个身,小慧把她抱起来喂奶。她吃得很急,咕咚咕咚的,小嘴一努一努的。小慧低着头看着她,脸上全是笑。
“山林,你说念恩长大了,会不会也像咱一样,给人看事儿?”
“不一定。看她自己。”
“你不想让她接你的班?”
我想了想。“想不想的,得看她愿不愿意。她要是愿意,我就教。她不愿意,我也不强求。”
小慧点点头。
窗外月亮很亮,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。远处传来二驴子敲鼓的声音,他在哄平安睡觉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