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过那道梁,前面是一片洼地。洼地中间有一棵老松树,树干粗得几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,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,像老人的手。树底下有一个洞,黑洞洞的,看不清深浅。
“就在那儿。”灰三指著那个洞,“他住在那树底下。”
我走过去,蹲在洞口往里看。洞里黑咕隆咚的,啥也看不见。但有一股味儿从里头飘出来,不是臭味,是那种老树根的味道,混著泥土的腥气。
“老伙计,”灰三冲著洞里喊,“我来看你了。是我,灰三。”
洞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。过了一会儿,洞口探出一个脑袋。
是一只黄皮子。
不,不是普通的黄皮子。它比普通的黄皮子大一圈,毛色发白,像是褪了色。眼睛浑浊,眼珠子发黄,一看就是老了。它看见灰三,愣了一下,然后眼眶红了。
“灰三?你咋来了?”
“梦着你了,说病了,来看看你。”灰三蹲下来,跟它平视,“你咋样?”
老黄皮子苦笑了一下:“不行了。老了,修不动了。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。”
灰三的眼泪下来了。它扭过头,看着我:“张师傅,您能不能帮帮他?”
我看了看那只老黄皮子,又看了看灰三。
灰袍老头的声音响起来:“它阳寿尽了。不是病,是到时候了。你帮不了它。”
“那灰三咋办?”
“你帮它送送老友。让它们见最后一面。”
我蹲下来,看着那只老黄皮子。它的眼睛浑浊,但里头有光,不是绝望的光,是平静的光。它知道自己要走了,不怕。
“你有啥心愿?”我问。
它想了想,说:“我想再看看山。看了几十年了,看不够。”
我把它从洞里抱出来。它很轻,轻得像一捆干柴。我抱着它,走到山坡上,让它看山。
山很大,一层一层的,望不到头。秋天的山是彩色的,绿的松,黄的栎,红的枫,好看得很。风吹过来,树叶哗啦哗啦响,像是在唱歌。
老黄皮子看着山,眼睛亮亮的。它靠在灰三身上,嘴角微微翘著,像是在笑。
“灰三,”它说,“你找著了好人家。”
灰三哭着,点点头。
“好好修。别跟我似的,修了一辈子,啥也没修成。”
“你不是没修成,”灰三说,“你是没人领。你要是有堂口,也能修成正果。”
老黄皮子笑了笑,没说话。它看着山,看了很久很久。然后它闭上眼睛,呼吸越来越轻,越来越轻。最后,没了。
灰三抱着它,哭得浑身发抖。
我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心里酸得说不出话。二驴子要是在这儿,肯定也会哭。
我把老黄皮子埋在那棵老松树下,头朝东,脚朝西,能看见整个山。灰三跪在坟前,磕了三个头。
“老伙计,你走好。下辈子,咱还做朋友。”
我点上三根香,插在坟前。香烟袅袅的,在风里飘。灰三站起来,抹了把眼泪。
“张师傅,谢谢您。”
“谢啥。走吧,回家。”
我们往回走。灰三走在我前面,步子很慢。它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山,又转过去,继续走。
到家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小慧在门口等著,看见我,松了口气。二驴子也在,他看见灰三,愣了一下。
“灰三,你眼睛咋红了?”
灰三没说话,缩回角落里去了。
我把山里的事跟小慧说了。她听完,叹了口气:“也是个可怜人。”
“嗯。”
那天晚上,我给灰三上了三根香。它蹲在角落里,闻著那香味,闭着眼睛。
“灰三,”我说,“你那个朋友,走得很安详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也别太难过了。修行的人,早晚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