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奶奶走了之后,我把她的鼓供在了堂口。
西屋的柜子上,红布铺着,香炉摆着,牌位立著。我把那面鼓放在牌位旁边,跟灰袍老头、灰三他们挨着。小慧点上了三根香,香烟袅袅的,在屋里飘。
“奶奶,”我说,“您安心走。堂口有我呢。”
香烟拐了个弯,往东边去了。小慧说,那是刘奶奶听见了。
二驴子来的时候,看见那面鼓,愣了好一会儿。他走过去,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鼓面。
“哥,”他说,“刘奶奶说这面鼓给我?”
“嗯。她说你实诚,是个好苗子。”
二驴子的眼圈红了。他把鼓抱起来,搂在怀里,跟搂着个孩子似的。
“我一定好好练。不给她丢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从那天起,二驴子练鼓更疯了。早上天不亮就起来,晚上天黑了还在练。翠儿开始有意见,说他光顾著练鼓,不陪她。二驴子跟她解释了半天,翠儿还是不高兴。
“哥,”他来找我诉苦,“翠儿说我练鼓练得魔怔了。”
“你确实有点魔怔。”
“可我不练不行啊。”他急了,“刘奶奶把鼓给了我,我不能辜负她。”
“你跟翠儿好好说说。她不是不讲理的人。”
他想了想,点点头。
那天晚上,他回去跟翠儿谈了很久。第二天再来的时候,脸上有了笑模样。
“翠儿同意了?”我问。
“同意了。”他嘿嘿笑,“她说让我好好练,家里的事她多干点。”
“那你得对人家好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拍拍胸脯,“等我练成了,第一个给她敲。”
我笑了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春天走了,夏天来了。辽河的水又涨了,浑黄浑黄的,哗哗地流。地里的苞米长起来了,绿油油的,一眼望不到头。
小慧的本子越记越厚,病例分了类,症状列了表,原因标了注。有时候我给人看事儿,她就在旁边记,记完了还跟我讨论。她的本事越来越大,来找她的人越来越多。有人专门点她的名,说“让嫂子给看看”。
二驴子的鼓越敲越好,刘奶奶生前说他的毛病——节奏不稳——慢慢改过来了。他敲鼓的时候,沉稳有力,该快快,该慢慢,有板有眼的。灰袍老头说,再练半年,他就能自己请神了。
我把刘奶奶的鼓传给了他。他接过去的时候,手都在抖。
“哥,这鼓跟了我,我不会让它蒙尘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那天晚上,我躺在炕上,小慧靠在我旁边。窗外月亮很亮,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。76ks-ne!t远处传来二驴子敲鼓的声音,这回不是练鼓,是在给刘奶奶送行。那鼓声又轻又远,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。
“山林,”小慧说,“你说刘奶奶在那边,能听见二驴子的鼓不?”
“能。”
“她会高兴不?”
“会。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面鼓。现在有人接上了,她安心了。”
小慧点点头,靠在我肩膀上。
我摸著怀里的红布。两块红布叠在一起,贴著胸口,温温的。
灰袍老头的声音响起来,带着笑意:“日子不错。”
“嗯,不错。”
“好好过。”
“嗯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明天又是新的一天。
刘奶奶走了之后,我把她的鼓供在了堂口。
西屋的柜子上,红布铺着,香炉摆着,牌位立著。我把那面鼓放在牌位旁边,跟灰袍老头、灰三他们挨着。小慧点上了三根香,香烟袅袅的,在屋里飘。
“奶奶,”我说,“您安心走。堂口有我呢。”
香烟拐了个弯,往东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