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驴子最近变了。
不是变懒了,是变勤快了。以前他来我这儿,往炕上一躺,能躺一下午。现在来了,坐不住,一会儿摸摸鼓,一会儿敲两下,一会儿又放下,在屋里转圈。
“你咋了?”我问他。
“没咋。”他挠挠头,“就是心里不踏实。”
“又跟翠儿吵架了?”
“没有。”他在炕沿上坐下,“我就是想得干点正事。”
“啥正事?”
他想了想,说:“我想把鼓练好。刘奶奶说了,二神得能请神、能送神、能唱神调。我现在就会敲两下,唱得也不行。”
我看着他,有点意外。这小子,以前让他练鼓,跟逼他吃药似的,能躲就躲。现在主动说要练,太阳打西边出来了。
“翠儿跟你说的?”我问。
他摇摇头:“我自己想的。”他低下头,“翠儿她妈问我有啥本事,我说会敲鼓。她妈没说话,但那个眼神我知道她嫌我没出息。”
我明白了。这小子不是突然开窍了,是被丈母娘刺激了。
“行,”我说,“你想练,我帮你找刘奶奶。”
他抬起头,眼睛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:“刘奶奶能教我?”
“能。你去求她,她肯定教。”
第二天,二驴子去找了刘奶奶。刘奶奶正在炕上搓苞米,听他说完,眯着眼看了他半天。
“你真想学?”
“真想学。”
“不怕苦?”
“不怕。”
刘奶奶点点头,从柜子里翻出一本手抄的本子,递给他:“这是神调的词儿,回去背。背熟了再来找我。”
二驴子接过来,翻了翻,脸都绿了。那本子密密麻麻的,全是手写的字,有的地方墨水洇了,看不清。他从小就不爱念书,看见字就头疼。
“奶奶,这这得背多久?”
“看你本事。有人背三天,有人背三个月。”刘奶奶看着他,“你背几天?”
二驴子咬了咬牙:“三天。”
刘奶奶笑了:“行,三天后来找我。”
二驴子拿着本子走了。我看着他出门的背影,心里想,这小子,这回是真上心了。
三天后,他又来了。眼睛熬得通红,嘴唇干裂,但精神头还行。他站在刘奶奶面前,张嘴就唱:
“哎——太阳出来照九州哎,修行弟子泪双流。左手拿起文王鼓,右手拿起二郎鞭”
唱得有板有眼的,虽然跑调的地方不少,但词儿全记住了。
刘奶奶听完,点点头:“行,词儿背下来了。接下来练调子。”
她从柜子里拿出那面驴皮鼓,递给二驴子:“敲。”
二驴子接过鼓,深吸一口气,开始敲。咚咚咚,咚咚咚,一下一下,沉稳有力。刘奶奶听了半天,说:“力道有了,但节奏不稳。该快的时候快不起来,该慢的时候慢不下去。”
二驴子点头:“我练。”
从那天起,二驴子像变了个人。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练鼓,晚上天黑了还在练。翠儿开始有意见,说他光顾著练鼓,不陪她。二驴子跟她解释了半天,翠儿还是不高兴。
“哥,”他来找我诉苦,“翠儿说我练鼓练疯了。”
“你确实练得有点疯。”
“可我不练不行啊。”他急了,“刘奶奶说了,二神得能请神送神。我连鼓都敲不好,咋请神?”
“你跟翠儿好好说说。她不是不讲理的人。”
他想了想,点点头。
那天晚上,他回去跟翠儿谈了很久。第二天再来的时候,脸上有了笑模样。
“翠儿同意了?”我问。
“同意了。”他嘿嘿笑,“她说让我好好练,家里的事她多干点。”
“那你得对人家好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拍拍胸脯,“等我学成了,第一个给她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