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驴子结婚之后,来我这儿的时间少了一大半。不是他不来了,是翠儿不让。翠儿说,刚结婚的人,天天往外跑像啥话?二驴子没办法,只好在家待着。但他待不住,三天两头找借口溜出来。
那天下午,我正在屋里歇著,院门被人推开了。二驴子探头探脑地进来,先往身后看了看,确认没人跟着,才快步走进屋。
“哥,我来了。”他压低声音,跟做贼似的。
“你咋跟偷东西似的?”
“翠儿不让我出来。我说来你这儿帮忙,她才放人。”
我看着他那样,又好笑又心酸。这小子,以前天不怕地不怕,现在让媳妇管得服服帖帖。
“坐吧。喝口水。”
他坐在炕沿上,端起碗喝了一口,叹了口气。
“咋了?”我问。
“没咋。”他又叹了口气。
“有话就说。”
他放下碗,犹豫了一下,说:“哥,你说结婚之后,是不是就不一样了?”
“哪不一样?”
“哪儿都不一样。”他挠挠头,“以前我想干啥干啥,想去哪儿去哪儿。现在干啥都得跟翠儿说,去哪儿都得报备。晚上不回家吃饭得提前打招呼,回来晚了得说明原因。”
我笑了:“这不正常吗?结婚了就得有个家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又叹了口气,“可我就是觉得憋得慌。”
我没说话。他说的这些,我也有体会。小慧不像翠儿管得那么严,但结了婚之后,确实跟单身的时候不一样了。以前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,现在做什么都得想着家里还有个人。
“你跟翠儿吵架了?”我问。
“没有。”他摇头,“就是她管我管得太紧了。昨天我去屯子东头帮老刘家修房顶,回来晚了,她问了我半宿。问我去哪儿了,跟谁去的,为啥去那么久。我说修房顶,她不信,非说我出去喝酒了。”
“那你到底喝酒了没?”
“喝了一点点。”他伸出小拇指比了比,“就一点点。老刘非要请我喝一杯,我不好意思推。”
我忍着笑:“那你还说没吵架?”
“没吵。就是她生气,我不说话。”他低着头,“哥,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?”
我想了想,说:“你没错,翠儿也没错。她是担心你。你想想,她一个人在家等你,等了一下午,你回来还一身酒味,她能不生气吗?”
二驴子沉默了一会儿,点点头:“也是。”
“以后出去,提前跟她说一声。去干啥,跟谁去,大概啥时候回来,都告诉她。她心里有底了,就不跟你急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我:“嫂子也管你?”
“管。但我不让她操心。去哪儿都告诉她,该回来的时候准时回来。她放心了,就不问了。”
他想了想,点点头:“我试试。”
坐了一会儿,他站起来说要回去。走到门口,又回头:“哥,你说我是不是还没长大?”
“你长大了。”我说,“长大了才懂得为别人着想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哥,你说话越来越像刘奶奶了。”
“滚。”
他笑着跑了。
晚上,我跟小慧说起二驴子的事。她听完,笑了:“翠儿跟我念叨过,说二驴子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,啥事都得操心。”
“你操心不?”
她看了我一眼:“你比二驴子强点。但也好不到哪儿去。”
“我哪儿让你操心了?”
“你给人看事儿的时候,一坐就是大半天,饭都忘了吃。我不给你端到跟前,你都不知道饿。”
我挠挠头,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她叹了口气:“但我知道,你是干正事。帮人解决问题,是积德的事。我不拦你,就是担心你的身体。”
“以后我注意。”我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