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四的事过去之后,我的日子突然忙了起来。
先是邻村的人来找。不知道谁把这事儿传出去了,说柳树屯那个新出马的,能下河跟水鬼盘道,能把困了五十年的老鬼送走。传得神乎其神,有说我下水三天三夜的,有说我跟一百个水鬼打架的,还有说我骑着王八上来的。
二驴子听了一个劲儿笑:“哥,你啥时候骑王八了?我咋不知道?”
我懒得理他。
但来找的人确实多了。有来求看事儿的,有来求保平安的,还有纯粹来看稀罕的——想看看那个能下河跟鬼说话的人长啥样。
刘奶奶跟我说,这是好事,也是坏事。
好事是名声传出去了,以后不愁没香火。坏事是名声大了,麻烦也跟着来。有些东西你不惹它,它也会来找你。
我说:“那咋办?”
刘奶奶说: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你有,怕啥?”
我点点头。
那天下午,来了个老太太,七十多了,拄著拐棍,一个人从十里外走来的。她坐在我炕沿上,拉着我的手,眼泪汪汪的。
“张师傅,你救救我孙子吧。”
我问咋回事。
老太太说,她孙子二十出头,在城里打工,过年回来就不对劲了。整天窝在屋里不出门,跟谁也不说话。晚上不睡觉,在屋里走来走去,一走就是一宿。有时候还能听见他在屋里跟谁说话,推门进去,就他一个人。
我问:“他说的啥?”
老太太想了想,说:“听不清,就断断续续的,说什么‘别跟着我’‘我不去’之类的。”
我心里有数了——又是被啥东西缠上了。
“你孙子人呢?”
老太太说:“在家呢,不敢出门。我让他来,他说啥也不来。我只能自己来请您过去看看。”
我看看天,快黑了。这时候去,得走夜路。
二驴子在一旁说:“哥,我陪你去。”
我点点头,站起来,收拾东西。那块红布贴身揣著,又带了香和黄纸。二驴子把鼓背上,鼓槌别在腰里。
老太太看着我们准备,连连道谢。
从柳树屯到老太太家,十里地,走了一个多钟头。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,月亮还没出来,伸手不见五指。
老太太家在村头,三间土坯房,院子里堆著柴火垛。屋里黑著灯,静悄悄的。
老太太推开门,喊了一声:“强子,我回来了。”
没人应。
她点灯,屋里亮起来。炕上躺着个人,背对着我们,一动不动。
老太太走过去,推了推他:“强子,张师傅来了。
那人还是不动。
我走近几步,站在炕边,看着那个背影。
突然,那人猛地坐起来,转过头——
那张脸,惨白惨白的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一看就是好多天没睡好觉。但最吓人的是他的眼睛,瞪得老大,眼珠子往上翻,露出大片眼白。
他盯着我,开口说话,声音不是他的,是个老头的声音:
“滚出去!这是我的地盘!”
老太太吓得往后一退,差点摔倒。
我心里有数了——这是被上身了。
我往后退了一步,跟那个东西对视。
“你是谁?”我问。
那东西冷笑:“我是谁?我是他爷爷!”
我一愣,看向老太太。
老太太脸都白了,哆嗦著说:“他爷爷死了三年了”
我心里一沉。
爷爷上孙子的身?这不对劲。
我盯着那个东西,说:“你撒谎。”
那东西愣了一下。
我接着说:“他爷爷死了三年,要是想上身,早上了,不会等到现在。你是借他爷爷的名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