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天起,我开始不对劲了。
先是浑身发冷。
大夏天的,外头三十多度,太阳晒得地皮发烫,我却缩在被窝里,盖著两床棉被,牙齿咯咯响,浑身打哆嗦,跟掉进冰窟窿似的。我妈把炕烧得滚烫,炕席都烫屁股了,我还是冷,冷得骨头疼。
接着开始发烧。
烧得烫手,脸上通红通红,跟抹了胭脂似的,嘴唇却白得没有血色,干得起了皮。我妈拿湿毛巾敷在我额头上,没一会儿毛巾就热了,跟刚从热水里捞出来一样。换一条,又热了。再换一条,还是热。
她整夜不睡,守在我边上,不停地换毛巾。我爸也睡不着,蹲在门口抽烟,一根接一根。
两天两夜,烧没退。
我爸急了,把自行车推出来,在后座上绑了个棉被,把我裹得严严实实,驮著就往镇卫生院跑。
三十里地,坑坑洼洼的土路。晴天一身土,雨天两脚泥。那天没下雨,但路还是颠,颠得我五脏六腑都要出来了。我迷迷糊糊趴在他背上,感觉身子轻飘飘的,像随时会被风吹走。
我爸蹬得满头大汗,后背的衣裳湿透了,贴在我脸上,又热又黏。我不敢动,就那么趴着,听着他呼哧呼哧喘气的声音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,终于到了镇卫生院。
镇卫生院不大,就几间平房,白墙灰瓦,门口挂著块牌子,上头写着“柳树沟镇卫生院”几个字,漆都剥落了,模模糊糊看不清。
我爸把我抱进去,挂号、排队、看医生。值班的是个年轻人,戴个眼镜,看着像是刚从卫校毕业的。他让我张嘴,看看喉咙;翻开眼皮,看看眼底;拿听诊器听听胸口,皱皱眉头。
“咋样?”我爸问。
年轻医生说:“高烧,四十度一。打一针退烧针,吃点药,回去观察观察。要是不退,再来。”
打了针,拿了药,我爸又驮我回去。
回到家,烧没退。
不但没退,反而更高了。
我开始说胡话。
我妈后来说,我那会儿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。一会儿喊“别拽我”,一会儿喊“我不去”,一会儿喊“河底下有人”,一会儿喊“奶救我”。喊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,瞪着房顶,瞪着窗户,瞪着空无一人的墙角,像是看见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
我妈吓坏了,抱着我哭。
我爸又驮我去卫生院。
这回换了个老大夫。那老大夫是镇上最有名的,据说以前是部队的军医,退休了回老家发挥余热。六十多岁了,头发全白了,但眼睛很亮,看人的时候直勾勾的,像能把人看穿。
他给我把了把脉,翻了翻眼皮,看了看喉咙。又把我裤腿撸上去,看了看脚脖子上那五道手印。
看那手印的时候,他愣了一下。
抬起头,看了我爸一眼,又看了我妈一眼,没说话。
然后又低下头,把那五道手印看了好一会儿,还用手指头按了按,按完看看指甲盖上有没有沾上啥。
最后他把我的裤腿放下来,站起身,洗了洗手,对我爸说了一句话:
“准备后事吧,这孩子不行了。”
我妈当场就瘫地上了。
我爸愣在那儿,嘴唇哆嗦著,说不出话来。
那老大夫看着我爸妈,叹了口气,说:“我不是说他要死,我是说这孩子不是病,是冲撞了不该冲撞的东西。医院治不了,你们找别人吧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了。
从那天起,我开始不对劲了。
先是浑身发冷。
大夏天的,外头三十多度,太阳晒得地皮发烫,我却缩在被窝里,盖著两床棉被,牙齿咯咯响,浑身打哆嗦,跟掉进冰窟窿似的。我妈把炕烧得滚烫,炕席都烫屁股了,我还是冷,冷得骨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