噬荒号从超空间信道的出口滑了出来。
没有轰鸣。没有尾焰。引擎的共振频率降到了巡航模式的最低阈值,整艘暗金巨兽悄无声息地切入了常规星空。
星空是冷的。
废土宇宙边缘的恒星密度极低,稀疏的光点散布在无尽的黑幕上,隔了几十个光年才能凑出一颗半死不活的红矮星。车窗外的真空呈现出一种纯粹的、没有任何杂质的漆黑。
苏元站在操控台前。
左眼框里嵌着的那颗银黑色金属球没有反光。应急灯的底光照上去,被球面吸收得干干净净。但球体内部的a谐振槽在持续工作,发出一种频率极低的电磁嗡鸣。
嗡。
嗡。
嗡。
有规律的。稳定的。每秒钟一次。
主屏幕上的星图在变化。
不是航线的变化。是星图本身在变。
一个银黑色的光点亮了。在废土宇宙的最边缘。
两个。
七个。
二十三个。
一百零九个。
光点亮起的速度在加快。从零星的闪铄变成了成片的蔓延。从废土宇宙的外围星域开始,向内层扩散,每一个新亮起的光点都代表着一台物理硬件响应了a调幅脉冲,切入了“等待上位机指令”的待机状态。
小火盯着主屏幕。
他瘫坐在操控台前的姿势没变。背靠着台面底座,两条腿伸在地板上,操控杆被他左手攥着,指关节泛白。
但他的眼睛在动。
瞳孔追踪着屏幕上那片银黑色的浪潮。
光点从几百变成了几千。从几千变成了几万。从废土宇宙的边缘扩散到了中层星域,然后是内核圈。通信中继站。引力灯塔。星际航道的导航浮标。行星防御网的控制节点。军事基地的主控终端。
每一台设备的底层硬件都在苏元那颗银黑色机械眼球发出的a脉冲面前,乖乖交出了最高控制权。
不是入侵。
是回归。
硬件认出了制造商的测试信号,自动挂起了上面跑的所有应用程序,等待出厂检测。
小火的喉结动了一下。他想说话。嘴张了。又闭上了。
王虎站在车厢后部。机械臂垂在身侧。液压关节不再过载报警了。他的光学义眼定定地看着主屏幕上那片以指数级扩张的银黑色局域。
整个废土宇宙的星图,正在被一颗手搓的机械眼球点亮。
车厢里很安静。
安静到能听见主屏幕散热风扇转动时细微的电流声。
苏元的右眼竖瞳扫了一遍星图,没有多停留。左手柄芯片从弹药柜顶面拿起来,重新拢回掌心。暖色光在暗金指缝间一明一暗。
他没有说话。
废土宇宙边缘。
“钢牙”军阀舰队旗舰“屠宰场号”指挥室。
全息投影灭了。
高维法则界面灭了。
星际通信频段的加密协议界面灭了。
指挥室里最先进的、最昂贵的、军阀首领花了三个星系的矿产资源采购来的那些高维显示终端,全部黑屏。
取而代之的,是指挥台下方那排所有人都快忘了存在的老式备用终端。
绿底白字。
光标在屏幕左上角规律闪铄。
每一块屏幕上都显示着同一行文本:
“硬件自检完成。等待上位机指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