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文的声音平稳,却字字如锤,把每一个“萨默塞特·劳伦斯”的肖象,钉在废墟上,钉在一个早已残破不堪、锈蚀腐烂、却又执迷不悟的心房上:
“真的很讽刺,真的很可笑,这样的你,竟然堂而皇之、光天化日地举着你的恩人的肖象,为你亲手陷害的人‘声援’、‘讨公道’。
“他一直在帮你。
“从你们还是同学开始,直到现在,他都还在帮你。
“这些,你心里那本帐,记得比谁都清楚。
“但你选择视而不见。
“或者看见了,然后立刻对自己说:那是虚伪,那是施舍,那是他为了显得更高尚而演的戏。
“然后你假装没看见,假装不知道,假装那些是从来没有发生过。
“因为只有这样——
“你才能继续心安理得地恨他。
“你必须把他想象成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、烂人,你的恨才有立足之地,你所有的不幸才有了一个完美的、外在的归因。”
废墟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,连夏洛蒂都暂时停下了追击的斧光。
灰白色的画布开始剧烈波动,像沸腾的水面。
“你恨的根本不是他。”
欧文说出了最后的判词,声音冰冷如审判之钟:
“你恨的是那个‘必须感激他’的自己。
“你恨的是,你恪守规矩、拼命努力、活得‘正确’无比,却依然被他远远抛在身后的事实。
“你恨的是,他每一次伸出援手,不是在帮你,是在你失败的记录上,又盖下一个‘你欠他’的屈辱印章。
“他越高尚,越对你施以恩惠,就越衬托出你的无能与卑琐。
“所以你一定要毁了他,一定要证明他骨子里和你一样烂,甚至比你还烂。
“只有这样,你才能从‘欠他的’这个地狱里爬出来,才能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:
“‘看,我不是最不堪的那个,他才是。’
“好,假如你真的是我推测的那样想的,我问你——”
欧文上前一步,目光如炬,仿佛要烧穿所有屏蔽:
“如果他真如你想的那般不堪,你何必与他比较一生?
“如果你真如你自诩的那般高尚,你又何必,非要把他拽下泥潭,才能找回自己站直的幻觉?
“如果一切的错误真如你认为的、全都源于他,你为什么要费尽周折去陷害他、却不不敢当着他的面、告诉他:‘你错了,我对了’?!”
“呃……啊啊啊啊啊——!!!!”
怒吼。
带着某种东西被彻底击碎、从灵魂最深处迸发出的、空洞而绝望的嚎叫的怒吼。
所有灰白色的“画布”同时剧烈震颤,表面浮现出无数龟裂的纹路,如同年代久远的油画,颜料层从内部崩解。
深红、暗蓝、漆黑、浊黄……各种粘稠的、饱含负面情绪的颜料,从无数裂缝中倒流而出,违背重力般向着废墟中央某个点汇聚。
维克托的身影从废墟穹顶中“跌落”出来。
他的恶魔外壳布满裂纹,那些汇聚而来的颜料疯狂地附着上去,与黑雾混合、膨胀、扭曲。
一个巨大的、狰狞的、由所有污浊颜色和翻腾黑雾构成的恶魔虚影,以他为中心轰然膨胀!
虚影的面容依稀是维克托的脸,但极度扭曲,写满了被撕开所有伪装后的疯狂与自我厌弃。
虚影成形刹那产生的恐怖灵性压力,化作实质的冲击波,向上爆发!
轰隆——!!!
废墟本就残破的穹顶被整个掀开,砖石、木梁、灰尘如同喷泉般冲向黎明前墨蓝色的天空。
清冷的月光再无阻碍,如银纱般倾泻而下,恰好照在那尊矗立在废墟中央、高达数米的、污浊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