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两千精锐步骑绕路曲梁,入巨鹿郡境,这般壮举,在刘备看来,是有惊无险,博取殊勋。
但时人皆谓之胆识出众,毕竟遇坚城而不攻,反而绕路其后,在兵法上乃是大忌。
一旦被敌所断,那便是有路难归了。
尤其是进入巨鹿境内后,到处都是黄巾贼寇,且这些都是笃信黄天的死忠之士。
短短两天时间,就有三部黄巾逆袭而至,虽赖关羽所部铁骑预警,皆未能危及中军,便被击退,斩首百馀级。
但汉军亦不敢追之过深,以免被贼寇伏击。
这般战斗打得张飞极其郁闷。
大军在溪畔一处阴凉地短暂休整。五月骄阳如火,士卒们卸了甲胄在溪边饮水濯面,战马也被牵到下游饮水。
张飞却闲不住,豹眼环睁,一抹脸上汗珠,大步流星找到正在溪畔树荫下展阅舆图的刘备。
“大哥!”张飞一屁股坐在旁边一块青石上,赤着半条骼膊,虬髯上还沾着方才濯面的水珠。
“俺老张闷得慌!咱们在这敌后转了两日,到处是黄巾蛾贼,打又不让大打,追又不让深追。那曲梁就在西边,大哥为何不带着咱们去会那张角,反倒在这乡野间游荡?”
他越说越急,蒲扇大的手掌在舆图上比划:“就算卢中郎攻破了曲梁,张角弃城而走,这巨鹿郡如此广袤——北有广平,西有广年,东有斥章,南有列人,足足四县与之相连!”
“我等不过两千人,又不能分兵设伏,怎知他逃往何处?万一扑了个空,岂不白白在这敌后担惊受怕?”
刘备闻言,淡淡一笑,指着舆图上一条蜿蜒而下的水线,说道:“无妨,我们只要沿着漳水行军便知。”
张飞顺他手指看去,面露疑惑。
刘备道:“我们要寻觅水源,难道黄巾溃卒便不需饮水?尤其如今时值五月,天地如炉,烈日之下奔走百里,人渴马乏。他们大败而逃,更需水源解渴。漳水便是此间最大的河流,溃兵必沿水而走。”
张飞眼睛一亮,顿觉态势明朗了许多,可随即又挠头追问:“大哥说的是!可这漳水流经数县,南北数百里,咱们去哪一县设伏?”
刘备的手指点在舆图上一处标注:“去曲周。”
他解释道:“我在恩师案前看过详细舆图。曲周是漳水沿线,距离广宗最近的一处城邑。”
“张角若弃曲梁,必走广宗。从曲梁至广宗,曲周是必经之路。其溃兵奔逃至此,已离曲梁上百里,必然人困马乏、不设防备。我军以逸待劳,沿水设伏,必能大破敌军。”
张飞听得连连点头,却忽又瞪大环眼:“大哥怎知张角必走广宗?万一他往别处去了呢?”
刘备心想,我哪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走广宗?
历史上就这么写的,张角退保广宗,然后就死在了那里。我是知其然,不知其所以然。所以他才迫切而需要一位军师啊。
但这种话他当然不能对张飞说。
于是他看向张飞,淡淡一笑,道:“怎么,三弟不信我?”
张飞闻言,连忙起身,把头摇得拨浪鼓一样:“信服!信服!自兴义兵以来——不,自大哥断言黄巾必反以来,大哥便料事如神,俺张飞怎能不信?”
“每每大哥所断言,皆应验也!俺这就是去准备,咱们便去曲周设伏!”
说罢便精神斗擞地大步向军中走去。
张飞以虎烈着称于军中,他都没有疑议了,其他人自然更不敢质疑。
于是两千馀精锐步骑顶着炎炎烈日,雷厉风行地向着曲周继续行军而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