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洞不大,也就是山体自然裂出来的一道缝隙,被地下水流冲刷了不知多少年,底部积了层细沙。王老板靠着石壁瘫坐,嘴里塞著干粮含糊不清地嘟囔,说这趟回去再也不下斗。吴邪把水壶递给玲珑,玲珑没接,他便放在她脚边的石头上。凉师爷坐在最外侧靠近洞口的位置,背挺得笔直,不吃东西也不喝水。
吴木靠在对面的石壁上闭目养神。忽然睁开眼,偏头看向洞口方向。老痒的身影刚从洞口消失。
“我也去放个水。”吴邪刚站起来就被吴木按住了肩膀。吴木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目光往洞口方向偏了偏。
一股极淡的甜香从洞外飘进来。不是花香,是某种更腻、更沉的甜,像糖浆被烧焦之后又兑了水。吴邪眼皮往下一耷,身体往侧面软倒。王老板一头栽在自己膝盖上打起了呼噜。
小哥在香味飘进来的瞬间屏住了呼吸。正要站起来,吴木的手压住了他的肩膀。力道不重,但意思很明确:别动。吴木朝他使了个眼色,然后闭上眼睛,把头往石壁上一靠,呼吸变得均匀绵长。小哥瞬间明白了,把金丝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,也歪倒在石壁上。玲珑几乎在同一时间闭上了眼睛。
几分钟后,洞口传来脚步声。老痒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。和平时那个嘻嘻哈哈的老痒完全不同。他走到吴邪面前蹲下,伸手贴在吴邪脖子上探了探脉搏,又走到王老板身边试了下鼻息,再走到凉师爷和玲珑身边检查了呼吸。然后他站直了腰。“老子等了这么久,终于逮著机会了。要不是吴木提出要休息,我还真找不着下手的空当。”他低头看着吴邪,“接下来只要把吴邪弄走,计划就能成了。还得再做个保险。”
他从腰间拔出匕首,朝王老板走过去。王老板正打着呼噜,肚子上的肥肉随着呼噜一起一伏。老痒左手捂住王老板的嘴,右手攥著匕首干净利落地横著切进王老板脖颈——没有犹豫,没有颤抖。王老板的眼睛猛地睁开,眼球往外凸出半寸,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堵在嗓子眼深处的咕噜声。然后瞳孔散了。血从颈动脉里涌出来渗进地面细沙里,沙粒被血浸透之后变成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。
老痒把匕首在王老板的衣服上蹭干净插回腰间。然后他闭上眼睛,眉头微微拧起来,像是在脑子里勾勒某个极其具体的画面。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吴木屏住了一瞬的呼吸。老痒的脸开始发生变化,五官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内部重新捏合——眉骨的弧度、鼻梁的高度、嘴唇的厚度、下巴的轮廓,一样接一样地偏移,直到那张脸完全变成了另一张脸。王老板的脸。连鬓角往下淌的汗珠都和躺在地上的王老板一模一样。然后地上的王老板也开始变化,五官在几息之内变成了老痒的脸。
吴木躺在石壁上,呼吸依然均匀,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极深极暗的地方跳了一下。他知道老痒有这个能力——物质化,把脑子里想的东西变成现实。但亲眼看见他先杀人、再把自己和死者完全对调,和知道是两码事。小哥在他旁边一动不动,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屈了起来。玲珑侧躺在对面,睫毛极轻微地抖了一下。
冒充成王老板的老痒把真正的王老板的尸体拖到阴影里,又折回来蹲在吴邪旁边。他没有立刻弄醒吴邪,而是找了个离吴邪不近不远的位置靠墙坐着,等了很久。他在等吴木几人醒——但吴木几人没有醒。他满意地把手电筒关掉,山洞陷入黑暗。很长时间之后他才重新拧亮手电筒,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,拧开盖子,把瓶口凑到吴邪鼻子底下晃了两下。
吴邪咳了两声,猛地睁开眼,眼神还涣散著。冒充老痒的“王老板”迅速收起瓶子,沉声道:“小子,可算醒了。我还以为你也跟老痒一个下场了呢。”他的声音、语调、那份带着点幸灾乐祸又带着点后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