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面对面。
“侯恂求我赐他延寿之药。作为交换,他告诉我—
,“金陵之变,明面上是四人主谋,暗地里却藏著第五人。”
“將纸面具交予侯恂,侯恂再將面具,转予张之极、阮大鋮之流。”
周皇后凝眸直视袁贵妃:“袁素微,你还要狡辩么?”
殿中一时寂然。
袁素微立在当地,面上泪痕未乾,眸中神情却骤然一变。
委屈、惊惶、无辜————半分不剩。
她不再泣,亦不再辩。
只静静立著,唇角牵起似有若无的淡笑。
“姐姐既已洞悉。”
袁素微声线平静,无半分波澜:“只管遣人往翊坤宫拿我便是,何必费这许多唇舌?”
周皇后望著她,默然片刻。
“因你从前那般贤淑,那般恭谨,那般恬淡无爭。”
她语声轻缓,带著一缕难辨的悵然:“故我想知道,你我姐妹多年,何以走到今日。”
殿內沉默良久,烛火几度明灭。
袁素微唇瓣微颤,不肯让泪水落下:“为何?”
“当然是因你独占了陛下所有的恩宠!”
周皇后默然。
“二十年了。”
袁贵妃语声陡然拔高:“在信王府时,陛下便独宠你一人。那时我只道无妨,待陛下登基,他总会垂顾於我。”
她上前一步,目光愈发灼灼地逼视周皇后:“可他眼中自始至终只有你。”
“二十多年,你为他诞下三子,而我呢?”
“我的寧儿——当年若非我处心积虑,每日来一趟坤寧宫,如何能得陛下临幸!”
“姐姐可知,这些年我是如何熬过来的?”
周皇后睫羽微颤。
“陛下破境出关那一日,只身镇压直隶————”
袁素微身子微颤,面上浮起近乎迷乱的潮红,藏著按捺不住的痴狂与渴欲:“我只远远望了一眼,便浑身发烫,魂都要离了躯壳。
“他不是人间帝王————是踏碎凡尘的仙帝,抬手便定乾坤的尊者!”
“那般气势,那般模样,生生逼得我疯魔,想完完全全的贴近陛下————”
“可陛下眼里自始至终只有你。”
“你占了他前半生的恩宠,又占了他修行时唯一的牵念,如今更占了他出关后所有的亲近。”
袁素微骤然抬眼,目光灼热得近乎狰狞:“你占尽了他一切,这公道么?”
周皇后沉默许久,终是开口:“所以你便要对我下手?”
“不。
“
袁素微偏头轻笑,笑容柔媚却藏著蚀骨的疯癲:“比起害你,我更想成为你。”
周皇后眸色骤然一缩。
袁素微缓步走到妆檯前,指尖轻抚著碎纸残片,温柔得似在抚摸心头至爱:“多亏谢谢姐姐信任,告诉妹妹,这些纸人可借【伶】道之术,改换形容、气息、修为。十年来,我在京师之內小心谨慎,一片一片,寻了无数日夜。”
袁素微抬眸望向周皇后,目中翻涌著偏执的炽热:“我要用这些残片,裁成衣装,披在身上,完完全全变成你。”
“然后呢?”
袁贵妃笑得天真:“然后你便从这宫里消失,而我假作病逝,以你的身份,住进坤寧宫,躺在你的床榻上,等著陛下出关。”
袁素微上前一步,呼吸都带著癲狂的渴念:“我不求他心里有我————我只要他的人,要他的温度,他的气息,要他近身於我————
独与我亲近,与我生第二个、第三个,生更多孩儿————”
周皇后凝望袁素微,摇头道:“你的確疯了。”
袁素微笑得坦荡,面上是破罐破摔的决绝:“疯,也好过与你姐妹相称,受此活罪。”
周玉凤闭上眼睛。
二十三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