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百姓最大的生存压力—飢饿被彻底解决。
情势之下,已成家室的男女,依循天伦,自会尽力繁衍,直至生理所限。
区区赏银,如何能令自然之势更进一步
悟透此中关节,再看向毕自严时,诸多封疆大吏的眼神已迥然不同。
试政二十载,收效未达预期,其中更有诸多未料之弊。
无怪乎毕尚书要自请其咎。
孔有德因两广地界相接、政务往来频繁,对彼省情形颇为熟悉。
他见毕自严陈情已毕,声如洪钟:“毕公何须自责!试点试点,试而方知,试而方明。二十年经营,人口实打实增至千万,乃不爭之功!若无毕公这番实践,我等又如何能窥见如此多的世情曲折”
他这一开口,顿时引来不少与毕自严曾有同僚之谊、对其务实作风心存敬重的官员附和。
北直隶巡抚冯元飆等人亦纷纷出言,皆道“试错乃前行之阶”、“数据详实,剖析入理,足为天下鉴”。
毕自严紧绷的麵皮略微鬆弛了些。
更何况,方才那捲几乎涵盖天下官员功过的圣旨中,陛下並未对他有片语责罚,此刻也未露半分不豫。
这让他心头沉石落下大半。
“哈哈哈哈—”
一声毫不掩饰的讥笑,陡然自高达数十丈的巍峨殿门传来,划破刚刚聚起的温和气氛。
“我二十年前便断言,撒银子买人口的把戏空耗国帑。如今果然应验!毕季宿啊毕季宿,你这般所为,与尸位素餐何异”
笑声未落,一道緋红官袍身影,如大鹏般自殿门高处飞身而下!
“是周延儒——周大人!”
“他来了”
“胎息九层!”
“他何时突破至此境”
“不是传闻他在金陵身受重创,修为大跌么”
“怎会不降反升,直逼练气门槛”
殿內譁然,惊疑、好奇、凝重的视线,尽数投向周延儒。
周延儒笑意未敛,扫过殿內诸臣,尤其在毕自严脸上停留一瞬。
隨即,他撩起前襟,径直越过位列百官之首的孙承宗,膝行至御阶前,重叩在银辉地面上。
“陛下——”
再抬头时,周延儒涕泗横流,儒雅的面孔被激动与哀恳扭曲,像是受尽委屈的孩童骤见家长:“奴婢周延儒,来迟了!奴婢————奴婢日夜苦修,心心念念便是想突破至练气境,为我【明界】再补一条道途,以此作为陛下出关的贺礼!奈何————奈何天资有限,终究功亏一簣,止步於胎息九层————奴婢有负圣望,罪该万死,请主子责罚!”
反差巨大的举止,看得群臣目瞪口呆。
方才那囂张讥笑毕自严的权臣姿態荡然无存,此刻匍匐在地的,活脱脱一个祈求主人垂怜的卑微奴僕。
崇禎的目光依旧淡漠,无喜无怒,看的不是一位封疆大吏、胎息九层修士。
而是无关紧要的物品。
“当朕不存在。”
“且议便是。”
周延儒听在耳里,浑身微微一颤。
他心中荒谬地升起一丝渴望—渴望陛下能再多说几句,哪怕是怒骂斥责,也好过这般漠视。
然崇禎已移开视线,望向虚空,神游天外。
周延儒伏地片刻,只得用袖子狠狠抹去脸上泪痕,缓缓站起身来。
当他再次转身时,哀恳卑微的神情消失,周身瀰漫久居上位、精明锐利的威势。
眾目睽睽之下,周延儒脚步不停,踏上毕自严的帕图。
低头,瞥了一眼脚下的图表,冷笑道:“花里胡哨。”
说完,他自緋红官袍的袖中,取出一张摺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片。
隨手展开,向殿內略略示意。
“此乃本官离鲁赴京前,自山东布政使司户房,亲录的崇禎二十三年户籍黄册最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