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江南士打著效忠父皇、推行国策的旗號,行谋私之实,多年漠视民生,將百姓视为赌注。
那么,他同样可以將希望,寄托在父皇身上。
只要今日成功將纳苦帧】封印,把释尊诞生的契机延后,拖到父皇出关。
以父皇通天彻地之修为、重塑仙朝之远见,自会做出最公正的裁断。
日后释尊诞生,再有意外变故,父皇定能处置得宜。
念及於此。
朱慈烺拂开弟弟为他撑伞的手,目光湛然地望向曹国舅与吕洞宾:“曹仙长,吕仙长。”
“江南士绅,可有何异动跡象?”
吕洞宾与曹国舅对视一眼,皆摇了摇头。
“我等可用之人,实在太少。”
朱慈烺並不意外。
他手下真正可靠、且有能力参与此等层面爭斗的力量,满打满算,不过隨行南下的锦衣卫精锐、曹化淳掌握的厂卫好手、以及蓬莱八仙等有限助力。
这些人手,需分作数用:
一部分护卫他们三兄弟的安全。
一部分前往金陵府城周边,地在疫病与雨水中间,动员、引导百姓入城观审。
一部分搜罗周延儒的確凿罪证。
除此之外,曹化淳还要亲率一批人手,提前进入预设的刑场,布置用於封印纳苦被】的阵法。
情报自然难以周全。
“无妨。我等只需做好该做之事。”
朱慈烺道:“传令下去——”
“按原定时辰,出发!”
队伍自金陵城南的侯宅正门迤邐而出。
三位皇子当先策马。
百余名锦衣卫緹骑分列两侧,扫视周遭雨幕与渐次聚拢的人群。
为节省灵力,以应对今日可能出现的变故,所有人员均未施展任何小术,坦然行於漫天雨丝之中。
街道两侧,站满闻讯而来的金陵百姓。
伞檐碰著伞檐,在连绵雨幕下形成蜿蜒斑驳的屏障。
百姓们踮脚尖,伸脖子,在有限空间里竭力向前张望。
维持秩序的並非金陵本地的驻军或衙役朱慈烺信不过他们。
是李若璉持皇子手令,星夜疾驰至相邻的浙江地界,紧急徵调来的两千普通卫所士卒。
这些外省兵卒对金陵人事毫无牵扯,只听上峰號令,此刻手持长矛,在街道两侧拉起人墙,確保道路中央可供车马通行。
“真的审啊?”
“公审礼部尚书?乖乖,这可是头一遭听说!”
“可不是嘛!听说这姓周的尚书,在隔壁山东这些年,油水捞海了去了!还弄出伤天害理的早降子!”
“早降子?啥东西?”
“哎哟你这都不晓得?多久没去城外了?”
“怀胎的妇人吃了,能把十月怀胎缩成七个月就生下来的虎狼药!”
“早点生,能早点去官府领丁口粮!”
“早点领粮不是挺好?”
“好个锤锤!”
立刻有老者颤声驳斥:“怀胎十月,瓜熟蒂落,是老天爷定的伦常!用药催逼早產,乃是逆天悖理之举————造孽啊!”
“哎呀,都大明仙朝了,还讲过去的老黄历呢?”
有年轻人插嘴:“没见仙人老爷们种田,手一挥就是亩產万斤十万斤?农时天伦?啥规矩不能破?”
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,爭论得面红耳赤,议论声几乎压过雨声。
可当沉默肃穆的队伍真正出现在长街尽头,嘈杂迅速低落,化为充满好奇的寂静。
无数道目光穿过雨丝,聚焦在队伍最前。
皇长子朱慈烺端坐於通体漆黑的骏马之上,面容温润如玉,神色沉静亲和。
他目光平视前方,並未扫视两侧百姓,自有令人心折的稳重。
二皇子朱慈烜,身量稍显单薄,骑在较为温驯的枣红马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