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乃娘娘坐镇京师,统御四海,无惧地方官修桀驁、民间散修滋事的底气所在。
“当然”
“这十八年来,除李自成那伙不知天高地厚的流寇贼修,及自绝王化的窜逃宗门,无人敢行大逆之举。”
“世道顺服,颇令本官欣慰。”
伍守阳强压心中惊涛,顺著话头追问:
“却不知陛下灵器,源自何处?莫非亦是真武大帝所传?”
周延儒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:
“是与不是,皆无损天威之万一。”
他將问题挡回,意味深长地看向伍守阳:
“老夫提及此事,是想告诉道长。”
“若无灵具,即便你四人皆达胎息六层,联手合击”
“也休想撼动本官分毫。”
话音未落。
周延儒体表,无数粗细不一的暗红色长线,自脖颈衣领之下、手腕袖口之中蜿蜒探出。
伍守阳细观才知——
那並非丝线。
而是血管。
粗如小指的暗青静脉,细若牛毛的殷红毛细血管,密密麻麻自周延儒体內蔓出,顷刻充斥大半空间。
更令圆悟、圆信骇然的是,先前刺入孔胤植丹田的,哪里是什么锁链,分明是锁链粗细的动脉血管!
一端扎根於周延儒心口,与心臟搏动同步;
另一端嵌入孔胤植的丹田灵窍,隱约可见微弱的灵光自孔胤植乾瘪的躯壳,顺著那粗大血管,流向周延儒体內。
周延儒道:
“伍道长,二位大师,刘將军,不必惊恐。”
“尔等体验便知——摒弃芜杂私念,己身全然託付於更高位格驱使那种纯粹、有序、无需彷徨抉择的境地是多么的安然畅快。”
“此中滋味,非亲身经歷者不能领。”
伍守阳、圆悟、圆信、刘泽清四人,目睹此情此景,血液几乎冻结。
尤其是见多识广的伍守阳,心中更加骇然:
『这是何法术?』
『我怎不记得《小术通识》有收录?』
圆悟佛珠捏得咯吱作响,圆信闭目疾诵经文,刘泽清握刀之手青筋暴起,急思脱身之策。
正当四人彷徨无计之时——
闷如巨兽咆哮的惊雷,毫无徵兆地炸响在台南上空。
廊台外。
浓重如墨的乌云翻滚堆迭,不知从何处匯聚,顷刻遮蔽烈日。
炽烈耀眼的碧海青天急剧黯淡,天地提前陷入昏昏沉沉的暮色。
狂风骤起,海腥与雨气灌入廊台,吹得眾人衣袍作响,也吹淡了房中浓郁的血气。
“天象何以骤变?”
周延儒修为高深,一时也未能明悟缘由。
“阿弥陀佛!”
圆信年高德劭,早年云游四方,於海事天象亦有涉猎。
只见他抢步至外廊,仰观穹窿,远眺海天相接之处,本因惧怒而苍白的脸孔,更添一层青灰。
“此非寻常雷雨前兆乃颶风將至之兆!且是一场罕见的特大颶风!”
周延儒眼神微动,並不採信:
“台南之地,风暴常见。”
圆信急急解释道:
“寻常风雨,云气虽聚,亦有层次缓急。”
“眼前云色非灰即黑,低垂欲坠为『海沸云垂』之凶相!”
“云脚散乱,天际断虹,海鸟惊飞,尽皆贴岸”
“凡此种种,皆大颶风徵兆!”
周延儒双眼微眯,似在权衡圆信话语中的可信度。
他久在山东內陆督办国策,对海事缺乏认知。
刘泽清眼见周延儒犹有迟疑,为了自保,也把天象往危险了说:
“法师绝非危言耸听!”
“下官驻防此地,颇知颶风厉害。”
“更何况,我大明修真俊彦正各逞手段,横渡四百里海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