粮仓的门,被重新合上。
木闩落下的声音不重,却在屋里回了一下,象是压在心口。
吕定没有走。
他站在仓前,看着帐板被抬到桌上,又看着灯被添了一盏。灯芯被挑高,火苗猛地一晃,随即稳住,把桌面照得通亮。
帐上的字,一行行排着。
他已经看过三遍。
但现在,他要再看一遍。
“护卫营。”
老管事先报这一项,声音刻意放稳。
“一百八十名正编。”
“每日口粮三升。”
“操练日,加半升。”
他停了一下,指尖在帐板边缘按了按。
“折算下来,一日六石一斗。”
屋里有人下意识吸了口气。
六石一斗。
不是月数。
是一天。
“这是不算浪费的数。”
老管事补了一句,“已经压到不能再压。”
吕定点头。
再减,人就散了。
散的不是护卫,是庄子的底气。
“外屯。”
帐板翻页。
这一页,没有整行的大数。
全是零零碎碎的记号。
“昨日,七户。”
“前日,十二户。”
“大前日,五户。”
“有借粮的,有借夜的,也有只求一顿热食的。”
“折算下来,一日三石上下。”
“多的时候四石,少的时候两石半。”
“但——”
老管事顿了顿。
“没断过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三石,不算多。
可这是不入册的人。
不给,他们就走。
给了,他们就来。
而且,会带着别人一起来。
“所以。”
吕定开口,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收了回来。
“现在庄里的粮,每天固定出去——”
他伸出手指,在桌上轻轻点了两下。
“九石。”
“少一天,都不行。”
没人反驳。
“那存粮呢?”
有人低声问。
老管事看了吕定一眼,才继续:
“只算吃,不算意外。”
“还能撑五十七天。”
这句话落下,屋里彻底静了。
春耕未到。
新粮未收。
五十七天,说长不长。
说短,也绝不安全。
“如果再来人呢?”
吕定问。
没人答。
“如果外头哪一庄,塌得快些呢?”
还是没人答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。
吕家庄现在象一块磁石。
乱世里,站得稳,又不抢。
这样的地方,不会缺人盯。
“所以。”
吕定合上帐板。
“粮,不是现在才缺。”
“是从我们决定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养近两百护卫那天起,就已经开始缺了。”
没人说话。
这不是错。
这是选择。
“护卫不能减。”
“外屯不能断。”
吕定语气很稳。
“这两件事,一旦停一头,另一头就保不住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终于,有人问出了这句话。
吕定抬眼,看向屋外。
夜色已深。
庄外的灯,一盏一盏亮着。
有些是旧灯。
有些,是新点的。
“借。”
他说。
屋里起了一点骚动。
“借谁?”
“借多少?”
“人家凭什么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