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峥走出办公室的时候,走廊里的白炽灯管嗡嗡响了两声,像是在为他那行“婚姻准备”感到惊讶。
他面不改色地整了整领口,大步朝着政委办公室走去。
推开门,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,政委周国良坐在办公桌后面,五十来岁,头发花白,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上去的,一双眼睛精光四射。
他的面前摊着一份文件,正是顾峥的调动申请。
“来了?坐。”周国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自己往椅背上一靠,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浓茶,也不说话,就这么上下打量着顾峥。
顾峥坐下,腰背笔直,目光平视,标准的军人坐姿。
周国良盯着他看了足足有一分钟,随后慢悠悠地开了口:“我说顾峥啊,你这调动申请,是不是少写了点什么?”
“该写的都写了。”顾峥依旧面不改色。
“是吗?”周国良用手指敲了敲文件,“个人原因系婚姻准备,这九个字是你后加上去的吧?我瞅着墨水的颜色跟前面都不一样,你倒是挺会省事,这么大事,九个字就打发了?”
“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。”
“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?”周国良学着他的语气重复了一遍,啪地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。
“你小子,少跟我来这套,我在这个政委的位置上坐了八年,送走了多少申请调动的干部?你倒好,就九个字,还写在后补的位置上,跟做贼似的。”
顾峥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:“字数不在多,说清楚就行。”
周国良摘下老花镜,往桌上一扔,身体前倾,两只胳膊撑在桌面上,目光如炬地盯着他:“那个姑娘,叫什么名字?是哪里人啊?多大年纪?是干什么的?你们怎么认识的?认识多久了?还有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?这些情况,你是不是该跟组织上交代一下?”
这一连串问题像机关枪扫射一样砸过来,顾峥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,“京市的。”
“京市的?”周国良眉毛挑得老高,“哎呦喂,你小子什么时候认识京市的姑娘了?上次休假你不是回老家了吗?”
“是通信认识的。”
“通信?”周国良随即露出一副“原来如此”的表情,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。
“好你个顾峥,平时在部队里跟个闷葫芦似的,姑娘跟你说话你都脸红,我还以为你要打一辈子光棍呢,没想到你偷偷摸摸搞起了笔友?笔友都发展到要结婚的地步了?你们见过面没有?”
顾峥没说话。
周国良的笑容凝固了一瞬:“没见过?”
“照片见过。”
“哦……”周国良拖长了声调,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,“原来是看照片就定下来了,你小子,眼光够高的啊,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你顾峥看一眼照片就动了凡心?照片带来没有?让我也开开眼呗。”
顾峥犹豫了一下,手不自觉地往胸口的方向动了动,但马上又停住了,他绷着脸说:“政委,这是个人隐私。”
“个人隐私?”周国良被气笑了,站起来绕过办公桌,走到顾峥身边,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,“你小子跟我讲个人隐私?当年你在演习场上负了伤,是我把你从泥坑里扛出来的,你那时候怎么不跟我讲个人隐私?”
顾峥被噎住了,周国良是他在部队里最敬重的人,当年他从一个新兵蛋子一路走到现在,周国良既是他的领导,也是他的老大哥,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就超越了上下级。
“……她是个大学生,”顾峥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,“专业是学文物修复的,还是京市大学的高材生,很有文化。”
“京市大学?”周国良的眼睛亮了,“好家伙,名牌大学啊,这专业听着就斯文,你小子一个老大粗,怎么跟人家聊得到一块去的?”
“她很有见识,”顾峥顿了顿,似乎在回忆什么,“很多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