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,没有任何表情。
指挥官——α-000——的机械心脏(如果那还能称为心脏)第一次感受到了疼痛。
不是物理疼痛,是存在层面的撕裂感。
他记得了。
他不是“诞生”于守望者文明的培育中心。
他是被偷来的。
从地球,从长江边,从那个还有母亲、有流浪猫、有夏夜江风的世界,被强行掳走,被改造成现在这个样子。
“啊……”
一个音节从他结晶的喉咙里挤出来,嘶哑、破碎,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。
更多的血泪涌出。
这一次,泪痕的颜色更深了,因为里面混杂了更多的生物组织残留——那是他作为“人类”时,泪腺细胞的最后遗迹。
指挥舱里,其他士兵看着这一幕,他们的感染状态在将军的威压下本已开始消退,但此刻,指挥官的反应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激起了新的涟漪。
一个年轻士兵——他的编码显示是γ-7732——突然开口,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:
“裁决官大人……您的血泪……分析显示含有地球原生水同位素。您……您曾经是地球人?”
这句话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指挥舱里压抑的沉默。
所有还能思考的士兵,都在瞬间调取了自己的基因数据库,进行快速比对。结果让他们集体僵住:他们的基因编码中,或多或少都嵌入了“地球人类基因片段”。有些是东亚人种的特有序列,有些是欧洲、非洲的标记。比例不同,但都存在。
他们一直以为,那是为了更好理解实验场样本而植入的“模拟模块”。
但现在,看着指挥官的血泪,一个恐怖的猜想浮出水面:
也许,那不是“植入”。
那是残留。
也许整个清剿派舰队,不,整个守望者文明中所有的“人造个体”,都曾经是各个实验场里被掳走的“样本”。他们在被改造、被洗脑、被灌输“秩序高于一切”的理念后,反过来成为了净化自己故乡的刽子手。
“我们……”另一个士兵瘫倒在控制台前,“我们到底是什么?”
将军的巨眼,似乎“注视”到了舰队内部的这场认知危机。
“无趣的情感波动。” 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明显的不耐烦,“α-000,你的污染程度已超过阈值。根据《跨维度文明管理法》第1449条,我以‘将军’权限,剥夺你的裁决官资格,并启动强制回收程序。”
巨眼的瞳孔深处,漩涡旋转加速。
一道无形的力场扫过旗舰。
指挥官——α-000——身上的结晶铠甲开始崩解,不是破碎,是逆向转化。暗金色的材质像融化的蜡般流淌,露出下面更古老的、像是生物组织的结构:苍白的皮肤、青色的血管、甚至还有几处陈年的疤痕——那是他作为人类小男孩时,在江边玩耍摔伤留下的。
他的脸,彻底变回了“秦战”的样子。
不是石像那种粗犷的雕刻感,而是真实的、有血有肉的、属于一个四十岁左右亚洲男性的面容。只是眼睛依然是幽荧石的蓝光,额头还残留着部分编码纹路,像某种耻辱的烙印。
他看着自己恢复人类肤色的双手,看着掌心那些早已陌生的生命线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向将军的巨眼。
这一次,他的眼神不再有困惑,不再有恐惧。
只有愤怒。
“你偷走了我。”他的声音也变了,不再是那种冰冷的电子合成音,而是带着人类声带的颤抖和嘶哑,“你偷走了我们所有人。你把我们改造成工具,让我们去毁灭自己的故乡。”
“纠正:是‘净化’。” 将军的声音毫无波澜,“你们曾是实验场的样本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