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阶梯仿佛没有尽头。
林晚在黑暗中向下走了大约两百级台阶,时间感在绝对的寂静与重复的动作中逐渐模糊。只有嵌在阶梯两侧的幽荧石发出稳定的微光,照亮脚下磨损严重的古老铜阶。空气中有一种陈旧的金属和灰尘气味,还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类似檀香但又更加清冷的异香。
阶梯并非笔直向下,而是呈平缓的螺旋状。她估测自己已经下降到了平台下方至少一百米的深度,却仍未触底。月球内部的地质构造理论上不支持如此巨大的空洞,但这平台与阶梯显然不是自然造物,其所运用的技术早已超越了常规物理认知。
就在她开始怀疑这阶梯是否是一个无限循环的陷阱时,眼前豁然开朗。
阶梯终结于一扇巨大的圆形拱门前。门高约十米,由某种暗银色的金属铸造,表面光滑如镜,映出林晚自己渺小、苍白而疲惫的身影。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,只有中央位置,嵌着一个熟悉的凹槽——形状与她带来的深蓝晶体碎片,以及控制台上那块金色晶体完全吻合。
两块晶体都在她手中,因一路紧握而带着她的体温。
她抬起手,正要将它们嵌入凹槽,却突然停住。
通幽感知告诉她,门后的空间里,并非空无一物。
那里有强烈的生命活动——不止一个,是很多。还有庞大而稳定的能量流动,以及……一种深沉、规律,如同巨型心脏搏动般的脉动。更关键的是,她感知到了一股熟悉却又无比虚弱的意识波动。
秦战。
不是少年时代的幻影,不是石化雕像中的残响,而是更加真实、更加“当下”的存在。
他在这里?在这扇门后?在月球核心深处?
林晚深吸一口气,不再犹豫,将两块晶体同时按入凹槽。
暗银色的金属门无声地向内滑开,速度快得惊人,没有发出任何摩擦声。
门后的景象,让她瞬间僵立在原地。
这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宏伟空间。
整体呈蛋形,穹顶高耸,目测超过五百米。整个空间的“地面”并非岩石,而是一种半透明的、泛着珍珠光泽的材质,其下流淌着缓慢旋转的幽蓝色光河——那是液态幽荧石,纯度极高,形成了某种能量循环系统。穹顶之上,投射着无比清晰的星图,并非静态,而是在缓慢演化,展示着某种跨越数百万年的天体运行轨迹。
空间的中央,是一个巨大的、由水晶般透明材质构成的柱状结构,直径超过五十米,向上延伸连接穹顶,向下深入更深处。柱内充满了淡金色的、粘稠的液体,无数细密的气泡从底部升起。
而液体中,悬浮着东西。
是人。
数以千计,或许上万。
他们像标本一样被固定在柱内,排列成规整的同心圆阵列。所有人都是青年男性,身体赤裸,双目紧闭,表情平静,似乎处于深度休眠状态。他们身上连接着无数半透明的管线,管线中流淌着淡蓝色的液体——与秦战的蓝血颜色一致。
林晚的目光急切地扫过这些面孔。
然后,她看到了。
在圆柱最核心的区域,悬浮着一个单独的身影。与其他休眠体不同,他是“坐”着的,坐在一张同样由透明材质构成的椅子上。他低着头,黑色短发,身形挺拔,即使处于休眠,依然能看出那种经年累月训练出的军人气质。
是秦战。
或者说,是一具与秦战完全相同的身体。
林晚的心脏狂跳起来。她向前奔去,脚步在珍珠光泽的地面上敲击出空洞的回响。她跑到圆柱边缘,将手贴在冰冷光滑的外壁上。
“秦战!”她喊道,声音在这个巨大空间里显得微弱。
圆柱内的人影毫无反应。
就在这时,一个温和、熟悉、却让林晚遍体生寒的声音,在整个空间里响起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