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年。
林渊放下她的眼皮。
最后是三娃。
最小的这个侧躺着,蜷缩成团,拇指含在嘴里。
他嘴角的口水印不是四十年留下的——是刚流的,新鲜的,还没干透。
林渊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。
温热。
柔软。
甚至能感觉到皮下脂肪的回弹。
三娃的眼皮突然动了动。
不是做梦的那种快速颤动。
是“想睁开”。
林渊等了三秒。
三娃没睁开。
但他开口了。
含混不清的,像含着拇指说话的那种呜噜声:
“爹”
“三娃饿”
林渊动作顿住。
三娃继续呜噜:
“爹今天吃肉吗”
“三娃想吃肉”
“兔子肉肥肥的”
“娘炖的那种”
他翻了个身,从侧躺变成平躺,拇指还含在嘴里,咂了咂,嘴角口水流得更长。
然后他安静了。
呼吸平稳。
心跳有力。
继续做梦。
林渊站在棺材边,看着这张四岁的脸。
四十年前,这个孩子没吃到那顿肉。
兔子被铁锹劈死的时候,他可能正蹲在灶台边等开饭,闻着锅里煮肉的香气,咽着口水,一遍遍问“爹好了没有”。
然后铁锹落在他后脑勺上。
他都没来得及疼。
醒来就这样了。
半死不活。
卡在永远等不到的那顿饭之前。
林渊从怀里摸出第三个油纸包。
打开。
红烧肉还温热,肥瘦相间,酱色油亮,肉皮上还粘着几粒八角。
他把肉放在三娃枕边。
三娃的鼻子动了动。
吸。
吸吸。
他又翻了个身,脸朝着肉的方向,嘴唇翕动,无意识地咀嚼空气。
“唔肉”
林渊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,后退一步。
然后他开口,对着阁楼深处那团蠕动的阴影:
“出来。”
蠕动停了。
阴影里传来咀嚼声——不是牙齿咀嚼,是某种软体动物用身体包裹食物、缓慢挤压、分泌消化液的那种咕叽咕叽的声音。
“你吃了什么?”
阴影里没有回应。
只有更响的咕叽声。
林渊迈步。
他走向阁楼深处。
脚下是木板,踩上去吱呀作响。越往深处走,木板越软,不是朽烂的软,是被某种液体长期浸泡后吸饱水分的软。
每走一步,鞋底就陷进去半寸,提起来时带出粘稠的丝。
腥气越来越重。
不是腐臭。
是“生肉”的腥。
屠宰场那种刚宰杀的牲畜,肉还温热时散发的腥。
林渊走到阁楼最深处。
那里没有墙。
是一团肉。
占据整面墙,从上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