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夜,细雨微风扬。
并不急促的雨点声汇聚成助眠的声乐。
随意搭成的小木屋中,昏沉欲睡的雏燕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,一副随时可能一脑门砸桌子上昏睡过去的模样。
做工粗糙的门扉被推开时发出难听的晃动声,正打着瞌睡的雏燕顿时一个激灵,立刻扭头朝声音传来方向望去。
小手也已暗中握紧了衣袖中的匕首。
虽还只是孩童,在百鸟之中只是那未出师的雏燕,可他却也表现出了相当的敏锐机警。
“怎么还没睡?”
推门而入的江墨向雏燕投去了赞许的目光,不过对这小子没听自己吩咐安心去睡,还是有点儿意外,开口时带上了些许调侃:“老熬夜,可是会长不高的哦。”
“墨哥你受伤了?!”
雏燕却没有理会江墨的玩笑话,他鼻翼微动,在扑面而来的潮湿风雨中嗅到了一丝血腥味,顿时一脸紧张地去搀扶江墨。
“一点小伤————嘶,也是大意了。”
摆了摆手,似乎想说自己并无大碍,可动作牵扯到伤口的江墨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,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声音都在打颤:“帮我点个灯。”
这哥俩的居住条件跟胡媚儿可没法相比,这临时搭起来的木屋四处漏风,顶多也就是挡挡雨,里面甚至连张象样的床铺都没有。
此时更是乌漆嘛黑一片。
随夜长明的灯烛,在这个时代可是相当少见,便是寻常的地主老财在,也不敢这么点灯。
甚至两人用的灯烛,也都是江墨从火雨山庄里摸来的。
贼不走空嘛!
此时听到江墨吩咐,雏燕才赶紧敲击燧石点燃了灯芯。
昏黄的烛火晃晃悠悠地亮起,驱散了屋里近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,也照亮了江墨惨白的脸庞。
浑身已湿透的他,跟个落汤鸡一样。
而且还是个被恶犬追咬过的落汤鸡,那破破烂烂的衣角处,仍旧还能清楚瞧见被撕咬的痕迹。
不少还是今晚新添上去的战损。
可要说最让江墨狼狈的一处,莫过于其左臂上正插着的一根弩箭,尽管江墨中箭后立刻采取了一定急救措施,但鲜血还是止不住地往外冒。
又因为衣物在风雨中湿透,伤口更是在雨水中泡的有些发白。
瞧着便让人心头发颤,差点没惊得雏燕失手打翻好不容易引燃的那一点儿烛火。
“去,帮我把草药拿过来,再找块干净的布。”
瞧了眼一脸担忧很想上来帮忙又手足无措的雏燕,受伤的江墨倒仍旧冷静,有条不紊地吩咐着对方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。
轻薄的羽刃自袖中探出。
在飘扬晃动的烛火上稍微烤了一会,江墨立刻挥动锋刃,直接划开了湿透后紧贴在皮肤上的衣物,划开了弩箭周遭的肌肤血肉。
紧咬的牙关当中,也忍不住蹦出些许吃痛的闷哼。
可江墨手上的动作仍旧没有丝毫停顿,以极快的速度剖开肌肤、割掉血肉,将深深扎进小臂的弩箭给剜了出来。
哐当!
精铁打造的弩箭头落在桌案上,砸出沉重的闷响,听得雏燕忍不住心头一颤。
昏暗的烛光照映下,那本就闪铄着锐利的箭头在染上鲜血后,显得愈发可,那反向延伸出来的倒刺更是格外狰狞。
若是中箭者一时惊慌想要蛮力拔箭,恐怕会扯烂掉大片血肉。
哪怕如江墨这般割肉取箭,也绝对称不上轻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