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连璟从袖中又取出一方干净帕子,浸了温水,拧干了,重新俯下身来替她擦干净了唇角残留的血痕,可她阖着的眼睫在他擦第二遍的时候颤了一下。
他没有停手,继续替她把颈侧沾了血迹的衣领理了理,把外翻的襟口抚平。
他的呼吸落在她额前碎发上,温热而轻,带着一股冬柏的气味。然后他低下头来,嘴唇凑近她耳畔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怎么?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忘了形,被人害成了这副惨样子。”
他的气息拂过她耳廓,灸热滚烫,“郗月漓,伏渊的恩我还了,可你还欠我很多呢。”
赫连璟的手掌拢在了她后脑,掌心覆着她的发根,力道很轻,慢慢地抚着。
过了半天的光景,郗月漓慢慢睁开眼,她的瞳孔在暮光里慢慢聚焦,从涣散到聚拢用了不到两息。
她看见近在咫尺的那张面孔,烛火在他眉骨和鼻梁的轮廓上勾出一道暗金色的边线,她的嘴角弯了一下,带着意外的惊喜。
“……殿下,这面具可真丑啊。”她的声音沙哑,带着微弱的颤意。
赫连璟低头看着她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掌,他嘴角也弯了一下。
“是,可没使臣的脸漂亮。”他的声音还是压得很低,可尾音里那层笑意已经藏不住了,“你醒了就好,我们的帐可以好好算一算了。”
郗月漓后脑被赫连璟的手掌托着,那个姿势让她省了不少力气,可也让她离他的面孔近得过分。
她试图坐直一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虚弱,可脊背刚离开榻背一寸就被他那只托着她后脑的手轻轻压了回去。
力道不重,可那一下按压的意味很明确——躺着,别动。
“殿下,”她的声音还哑着,“你这么按着我,我怎幺喝药。”
赫连璟松开了托着她后脑的手,端过那碗还温着的药。碗沿凑到她唇边,他侧过头避开正面的日光,让碗沿的角度恰好卡在她下唇外侧,一口气喝完不用停。
郗月漓低头把那碗药喝尽了,药汁入口的苦味比她预想的淡,像被人提前兑了一层甘草,把苦味裹住了大半。
“你在药里加了甘草。”
“怕你觉得苦不喝。”他把碗搁好了,转回头来看她,目光落在她脸上时收走了所有散漫的馀裕,只剩一层被压了很久的东西。
郗月漓看着他,那双向来清冽如墨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极快地动了一下,“殿下赶了多久的路?”
赫连璟看着她,伸手替她把额前垂落的碎发拢到耳后,指腹蹭过她耳廓的时候他的力道比方才重了半分,象在确认她真的醒了,坐在这里跟他说话。
“半个月,中间只歇三个时辰。”他顿了一下,目光从她耳廓移回到她眼睛上,那层压了半个月的东西终于从眼底浮上来了一线,“本殿在路上想了很多事。”
“想什么?”她问。
“想自己的东西还是亲自看顾比较放心,想总有不安分的人在觊觎别人的东西……”
郗月漓看着他,她知道他在等她解释萧衍之的事,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开口带着点故意挑衅的尾音。
“殿下说的好象那半个月的路都是替我走的,可我听说殿下在大郢朝堂上写了一封弹劾折子,殿下那折子是替大郢体面写的,还是替自己写的?”
赫连璟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,“本殿那封折子是替大郢体面写的。”
“可本殿写的时候每一笔都在想——他抱你进去的时候你疼不疼?他替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