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朝会,左相出列,依次念了东郡太守刘荣贪墨赈灾银七万两,西郡太守赵诚私加赋税入私户,南郡太守孙勉克扣冬衣军备款三桩案由。
每念完一桩,他便将相应的证据底页分发到文官列中传阅,银票存根、钱庄帐目、布庄走帐的十七笔明细,每一页都盖着官印或商铺章,日期、数目、经手人清清楚楚。
拓跋烈站在列首,他的脸色在左相念到第二桩的时候已经变了,从铁青转成了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暗红,颧骨处的肌肉绷紧了一条线。
左相退回文官列首,拓跋烈迈步出列,“左相,三郡太守同日被查出贪墨,同一天案卷递到左相案头,同一天呈上朝会。”
“谁给左相递的证据?谁在背后布局?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同时查三郡的帐?”
他的目光越过左相的肩头直直地落在郗月漓的方向,那双眼里的怒意像被关在铁笼里太久了的兽,正通过栅栏缝隙朝外喷热气。
“三郡太守在任多年,户部年年核验都没查出问题,怎么新国师一来就查出来了?拿着伏渊的旧帐来整肃朝纲。”
“谁知道你这些证据是真是假?谁知道是不是有人伪造帐目、构陷忠良?”
他声音猛地拔高了一截,文官列里有人缩了缩脖子,武将那边几个原本站在拓跋烈身后的人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小半步,象在替他撑场。
拓跋烈吼完之后,殿内重新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国师席位上。
郗月漓微微偏了偏头,“摄政王说这些证据是伪造的,一笔没有灾情的赈灾拨款走的是谁的批复、谁盖的印、谁经的手,摄政王要不要当众解释一下?”
她从案面上拿起第一份卷宗的底页,那页纸上盖着三枚印章,户部的、郡守府的、还有一枚边角磨损了大半的私章。
那枚私章的纹路在场的人都认得,左相府里存着拓跋烈历年经手公文的印鉴备案,比对过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。
“至于构陷忠良,”郗月漓把底页放回案面上,声音比方才轻了半分,“摄政王若觉得这些证据是伪造的,不如让刑部当场验一验,哪一件对不上号,臣当场认栽。”
朝会散了之后,郗月漓回到国师寝殿,关上门。
她在书案前面站了片刻,转过身走到靠墙那排书柜前面,伸手探向第三层最里侧那册看起来最不起眼的旧档。
她手指触到书脊侧面一道极细的凸痕,顺着那道凸痕往下摸到册底,指尖探进去两寸,把那方绢帛抽出来展开。
最上方一行写着“大郢皇后殿下亲启”,落款处是拓跋烈的亲笔签名,附着他的私印。
朝会散后不到三日,朔北三郡新太守的任命由左相拟了名单递进御书房。
三颗钉子被拔得干干净净,东郡的帐目清了底,西郡的加征税银退了半数,南郡那间孙氏布庄在案发当夜就关了门,十七笔走帐被一笔一笔追回入了军需库。
萧衍之站在客院窗边看完了这场朝堂变局,他每日从大郢使团驻地出行经过王庭回廊时,能看见北朔官员们脸上那些细微的变化。
从前他们看见拓跋烈的马车会让路垂首,如今经过国师寝殿那条路时,下马车的速度比从前快了半拍。
萧衍之把这些细碎的东西收进眼底,回去之后在案边坐下,拿起笔蘸了墨。
他对着那张空白的密报纸坐了很久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墨滴将落未落。
他提笔在纸上写了第一句:“此女极难对付。”
他看了那六个字片刻,然后他把笔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