郗月漓坐直了身,动作比她自己预想的快了三拍,像身体的反应永远走在念头前面。
她伸手摸向腰间暗袋里那枚柳三娘给的信号竹管,指尖刚碰到竹管的棱角,就被赫连璟按住了手背。
“别放。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暗阁的人赶过来至少要一盏茶,这波人从马蹄声判断是军中的老手,一盏茶够他们杀三回。”
话音未落,第一支箭钉进了车辕。
箭紧接着是第二支、第三支,钉在车厢外壁上,车夫惨叫一声从座位上滚落,马蹄嘶鸣着骤停,车厢猛地一歪。
赫连璟已经掀帘出去了。
郗月漓独自坐在车厢里,听着外面箭矢破空和金属格挡的声音交织在一起,外面的厮杀声象一层翻涌的血浪不断拍打着车厢板壁,她却出奇地平静。
她分明能感觉到自己这副孱弱的躯壳在微微发抖,可她的心跳没有加速,她的呼吸没有变促,甚至连掌心都是干燥的。
她似乎见过比这更惨烈的场面。
闭眼间,她看见自己站在尸山之上,脚下全是血,一柄窄刃长剑握在右手里,剑身通体乌黑,血珠沿着剑脊滚落到剑尖,悬了一息,然后滴落。
外面又传来一声短促的兵器碰撞,随即是一阵铁器入肉的闷响,然后安静了片刻。
郗月漓睁开眼,血色的画面从眼前散去了,车帘被掀开了。
夜风裹着铁锈般的血腥气涌进来,赫连璟站在车外,手里的短刃刃尖向下垂着,一滴暗红的血珠正从刃尖滑落,落在泥地里溅成一个小小的圆点。
他眉梢有一道细细的血痕,不知是被箭矢擦的还是被人近身时划的,颊边也溅了两点暗红,被夜风吹得半干了,象两粒暗色的朱砂贴着颧骨。
他站在车外,看着车厢里端坐的郗月漓,她正抬眸看他,那双眼在昏暗中平静得吓人。
赫连璟握着短刃的手微微紧了一下,一个十七八岁的深闺女子,第一次直面尸横遍野的杀戮现场,至少也该别过脸去。
可她坐在那里,目光从他刃尖的血珠缓缓移到他颊边的血点,整个过程里她的呼吸节奏纹丝未变。
他甩了甩短刃上的血珠,跨上马车,在她面前蹲了下来,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得很近,近到他能看清她眼底那层冻水之下翻涌的暗流。
“不害怕?”他问。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哑,尾音微微上扬。
郗月漓抬起手来,她的手指在他颊边停了一瞬,指腹轻轻擦过那两滴干涸的血点,动作熟稔得象做过千百次,血点被抹开了,在他颧骨上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痕迹。
“杀人的场面,”她说,声音很轻,象在跟自己说话,“我好象见过很多。”
赫连璟的心脏猛地跳了一拍。
北朔边境那座破庙里,他昏迷之前的最后一幅画面里,那个人替他缝合完伤口之后也是这样抬起手来,在他颊边擦了一下。
那一下擦的是他脸上溅的自己的血,可动作一模一样,轻而稳。
然后那个人说了一句话,声音隔着重伤的恍惚和漫天的风雪传来,轻得象一句梦话。
“杀人的场面,我见过很多,你这条命,我替你捡回来了。”
一模一样的话。
赫连璟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,指尖扣在腕骨内侧,力道太急太紧,几乎要陷进皮肉里去。
“她是谁?我问你她到底是谁,她在哪?”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低哑而急促。
郗月漓的手腕被他扣住,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