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,前院的院子里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,有院子里的住户,也有从隔壁院跑过来的邻居。
人群中间,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死死地揪著张强和张壮的胳膊,那架势简直像老鹰抓小鸡,十根手指攥得紧紧的,指甲都掐进了衣服布料里,生怕一松手人就跑了。
这女人不是别人,正是前院的住户郑招娣。
她穿着一件碎花的旧褂子,头发乱蓬蓬的,像是刚从炕上爬起来没来得及梳。
脚上趿拉着一双布鞋,脚后跟踩在鞋帮子上,露出半截灰扑扑的脚后跟。
一张脸上写满了愤怒,两条眉毛竖得像两把刀,嘴唇翻飞,唾沫星子在晨光里闪闪发亮。
再看张强和张壮,两个半大小子此刻急得满头大汗,脸红脖子粗的,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张强此刻正使劲儿护着张壮,把自己的身子挡在前面,可郑招娣的手劲儿大得惊人,拽着他的胳膊就跟铁钳子夹住了似的,挣都挣不开。
他咬著牙,脖子上青筋都绷起来了,可又不敢太用力,他怕万一把这女人推倒了,那可就真说不清楚了。
张壮被郑招娣的另一只手揪著后脖领子,整个人被她扯得身子歪歪斜斜的,脸涨得通红,眼睛里已经泛起了水光,又委屈又愤怒,嘴唇哆嗦著,话都说不利索了。
“这位大妈,我们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,我们不是小偷!”张强的声音又急又气,嗓子都喊哑了。
“我爹和我二叔三叔就住在后院,昨天晚上他们没回来,我们正好过来住一晚上,我们真没偷你家晾的咸鱼!”
“放你娘的屁!”郑招娣根本不听,扯著嗓子嚷嚷,声音比张强还大。
“院子里又没有进外人,昨天晚上我睡觉的时候咸鱼就挂在我家门口晾著的,三大串呢,一觉睡醒就没了!不是你们还能是谁?”
她越说越激动,转过身冲著围观的人群摊开双手,做出一个“你们大伙评评理”的姿势。
“大伙儿都来看看啊,我这咸鱼晒了整整三天了,昨天晚上临睡前我亲手挂上去的,今天早上一开门,连根绳子都没给我剩!”
“咱院子里又没进外人,就这俩小子是生面孔,不是他们还能是谁?”
人群里有人窃窃私语,有人指指点点。
张壮急了,声音带着哭腔喊起来:“我们没有!我们昨天晚上连门都没出过!”
“谁信啊?”郑招娣冷笑一声,回过头来,上下打量著兄弟俩,那眼神就像在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
“你们乡下人手脚就是不干净,见着好东西就走不动道!咸鱼你们也偷?是不是从小没吃过饱饭,看见块肉就往上扑啊?”
这句话一出,张强的脸色刷地变了。
少年脸上的慌张和急迫一瞬间被愤怒取代,他猛地抬起头,眼眶都红了,死死地瞪着郑招娣,嘴唇颤抖著,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。
不是因为理亏,是因为太过愤怒,愤怒到话卡在嗓子眼里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乡下人?
手脚不干净?
见着好东西就走不动道?
这些字,一个一个像是烧红了的烙铁,烫在他胸口上。
他想起来他爹昨天夜里喝酒的时候,脸红彤彤的,拍著桌子说让他在厂里好好干,不许偷奸耍滑,不许给思远哥丢人!
他想起来他娘站在田埂上,腰弯得像一张弓,汗水一滴一滴砸在泥土里,晚上回来还要在灯底下缝补他磨破的裤子。
他想起以前天不亮就跟爹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