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铁钩,拍了拍手上的煤灰,在沈红英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,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,目光在陈思远和刘翠芬之间来回扫了一圈,等着他们开口。
陈思远没有急着说话,他端起面前的白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,借着这个功夫把对面这个姑娘又打量了一遍。
冯云松说她在这个厂子里干了三年,那就是十八九岁就进厂了,三年时间手艺和踏实劲儿肯定都没问题。
这样的姑娘,要不是实在没办法,谁舍得把国营厂子的正式编制往外让?
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,便把杯子放下,也不绕弯子,开门见山地开了口。
他的语气很平和,没有压价的意思,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姿态,倒像是在跟一个相熟的朋友聊家常。
“刘翠芬同志,你的情况冯哥已经跟我介绍过了。价格的问题我们随后再谈,我现在有个疑问,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下?”
刘翠芬听到陈思远的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然后轻起红唇:“您说”
“你在制帽厂干了三年,手艺也熬出来了,又是正式编制,这么好的工作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?”
陈思远这话问得直接,但语气里没有冒犯的意思,反倒带着几分真诚的关心。
刘翠芬原本还有些紧张,毕竟转让工作这种事在厂子里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。
虽然厂里领导也知道她的情况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默许了,但真要让她跟一个陌生人面对面地谈价钱、谈条件,她心里还是有些发慌的。
可听陈思远这么一问,她紧绷著的肩膀反倒松了下来。
对方没有一上来就谈表示价格而是先问担忧的点,这说明人家是真心实意地想做这笔买卖,也想知道这笔买卖背后的缘由。
她抿了抿嘴唇,抬起头来看了陈思远一眼,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,嘴角扯出一丝苦笑。
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,几分心酸,还有几分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重。
“陈同志,不瞒您说,这工作我也舍不得。”她的声音有些低,但说得很慢,像是每句话都在心里斟酌过了才说出口。
“我从十九岁进厂,跟着师傅学了半年才能独立上手,厂里的领导对我好,工友们也处得跟姐妹似的,要说舍得那是假的。
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,指节都有些发白。
“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。”她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决心把压在心底的话全都倒出来。
“我从小爹娘走得早,是养父养母把我拉扯大的。老两口膝下没儿没女,就我这一个闺女,把什么好东西都紧着我。”
“他们供我吃供我穿,还送我念了好几年的书。他们对我比对亲生的还亲,这些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完。”
她说著,眼圈微微有些泛红,但很快就忍住了,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
她抬起头,目光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,声音渐渐平稳了下来。
“我爹娘现在年纪大了,身体一年不如一年。去年冬天我爹犯了老寒腿,疼得下不了炕,我娘一个人又要照顾他又要操持家里,头发白了一大半。”
“我在四九城隔得远,每个月除了寄点钱寄点东西回去,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“我本来是想着把他们接到四九城来的。城里医疗条件好,我爹的老寒腿也能找个好大夫瞧瞧。我一个月工资虽然不多,但省吃俭用总能把他们养活起来。”
她苦笑了一下,摇了摇头,“可老两口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