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清晨的胡同冷得钻骨头,路面冻得硬邦邦,踩上去滑溜溜的。
陈思远骑车载着大姐,慢慢悠悠往新街口派出所方向走。
胡同里偶尔能看见早起买菜、上工的街坊,碰见了都互相点点头,缩著脖子各走各的路。
前后也就十来分钟,两人到了派出所大门口。
陈思瑶跳下车,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工装,嘱咐弟弟回去骑车慢点,这才转身进了大门。
陈思远站在门口望着大姐的背影走远,立刻调转车头,朝着不远处的新街口百货大楼赶去。
这会儿百货大楼刚开门没多久,门口陆陆续续有人拎着布袋子进出。
一楼大厅分了好几个柜台,布匹、粮油、鞋袜、五金各占一片,最靠大门左侧的就是自行车专柜。
货架上整整齐齐摆着几辆崭新的车子,凤凰、永久、飞鸽三个牌子分得清清楚楚,车漆在灯光下反著光,看着就喜人。
柜台后头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售货员,男的,穿着蓝色工作服,正趴在柜台上看报纸,两条腿翘在横杆上,悠哉悠哉的,一副不爱搭理人的样子。
陈思远走到柜台前,那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他也不废话,直接从兜里掏出钱和自行车票往柜台上一放,声音不大但挺干脆:“同志,来辆凤凰牌弯梁自行车。”
售货员这才慢悠悠抬起头,脸上带着不耐烦,嘴一张刚要说什么,目光扫到陈思远身上那套公安制服,愣了一下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售货员上下打量了陈思远一眼,崭新的制服,腰间别着手枪。脸色立马好看了不少,报纸也不看了,腿也放下来了。
“您稍等啊。”他笑着点点头,拿起钱和票仔细看了看,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小册子,飞快地写了几笔。
纸条撕下来夹在一块巴掌大的木牌上,木牌拴著铁丝,连着头顶拉着的钢丝索道。
售货员手一推,木牌顺着索道“嗖”地滑了出去,朝远处收银台飞去。
陈思远抬头看着那块木牌在索道上滑,觉得挺有意思。
这个年代的百货大楼都这么干,票据靠头顶上这根钢丝传来传去,土是土了点,可比人跑来跑去快多了。
也就过了一分多钟,木牌又顺着索道滑回来了,上头夹着一张盖了章的收据。
售货员取下来看了一眼,转身从货架上搬下一辆崭新的凤凰牌弯梁自行车,小心翼翼地推到陈思远面前。
“同志,您看看,没问题的话就可以推走了。”
陈思远接过来检查了一遍,车漆锃亮,车架完好,轮胎气足足的,链条上著油,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“没问题,谢谢你同志。”
他点点头,推著自行车出了百货大楼。
出了门,他推著走了几步,低头看看这辆女士自行车,弯梁设计,秀气轻便,颜色也好看,大姐骑着正合适。
他心里满意,脚步也轻快了不少。
一路推著新车回到派出所门口,看门的周大爷正拢著袖子蹲墙根晒太阳,看见锃亮的女士自行车,当即瞪大了双眼。
“小陈,这又置办新车了?看着真体面!”
“周大爷早,给我大姐买的,她天天走路上班太冻人了。”陈思远笑着发了支香烟。
和路上碰见的几个同事打了招呼,他直接来到后勤处。
后勤处的办公室不大,几张桌子七八把椅子,墙角堆著些杂物,一股子旧纸张和墨水味儿。
陈思瑶这会儿手头的活已经忙完了,正趴在桌上聚精会